阮眠眠点头。“陈实，我记住了。”

陈实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忽然有泪光。“谢谢。”他说。然后他转过身，朝方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方舟在城东。不是船，是一个地下室。很安全。能撑过末日。去找吧。”

他继续走，消失在废墟里。

五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黑瞎子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也许都是。好人做了坏事，坏人做了好事。在这末日里，谁分得清。

他们朝城东走去。方舟在地下室。很隐蔽，入口在一栋倒塌的楼房里。他们搬开那些碎石，露出一扇铁门。吴邪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窄，黑洞洞的。他们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很空，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地上铺着稻草，墙角堆着食物和水。还有人在。很多人在——秩序会的人，自由者的人，还有那些孩子。小石头坐在稻草上，抱着姐姐，看到阮眠眠，眼睛亮了起来。他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你回来了！”

阮眠眠蹲下来，抱住他。“我回来了。”

阿宁走过来，看着她。“陈实来过。他说，让我们都进来。能装下所有人。”

“他呢？”

阿宁摇头。“不知道。他放下话就走了。”

阮眠眠看着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没用”的人。他们都进来了。都活下来了。她看着那面倒计时——在地下室里看不到，但她知道，它还在跳。15:00:00，14:59:59，14:59:58。还有15小时。

她站起来，看着那四个人。“我们得回去。”

“回去？回哪儿？”

“雨村。那是我们的家。就算末日，也得死在家里。”

黑瞎子笑了。“行。死也要死在家里。”

他们走出地下室，朝城南走去。那条路还在，那扇门还在。阮眠眠推开门。门后是雨村。那棵槐树，那口井，那个小院。都在。那面倒计时在天上。12:00:00。

还有12小时。她走进院子，坐在槐树下。那四个人坐在她身边。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天还是暗红色的，但那暗红里，有一丝光。很淡，很暖，像黎明前的那一抹。阮眠眠看着那道光，忽然笑了。

“笑什么？”黑瞎子问。

“笑我们。走了那么远，最后还是回来了。”

“家嘛。走再远也得回来。”

她靠在槐树上，闭上眼睛。那四个人在身边。都在。就算末日，也在一起。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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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末日

倒计时还在跳。11:47:23，11:47:22，11:47:21。阮眠眠靠在槐树上，看着天上那面巨大的钟。暗红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把整个雨村染成铁锈的颜色。山还是那些山，田还是那些田，但那些绿色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发黑，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闭上眼睛。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末日也要熟了。

“眠眠。”吴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睁开眼睛。他坐在她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但没有写。他只是看着那面倒计时。

“怕吗？”他问。

阮眠眠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吴邪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我也是。”

黑瞎子从厨房里端出几碗面，热气腾腾的。他今天做的，不是解雨臣，不是阮眠眠，是他自己。面条煮得有点烂，汤有点咸，但能吃。他端到每个人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井沿上，捧着自己那碗，大口大口地吃。

“最后一顿。”他说，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得吃好点。”

解雨臣接过碗，尝了一口。“咸了。”

“咸了好。末日了，多吃盐有力气。”

解雨臣没有反驳。他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这辈子最后一碗面。吴邪也吃，吃得和平时一样快。黑瞎子又去厨房盛了一碗。张起灵端着碗，站在槐树下，面朝那面倒计时。他没有吃，只是端着。阮眠眠看着他，那背影很直，很稳，像千年前他站在雪地里一样。他从来不倒。

她低头吃面。咸了。但好吃。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地上，靠在槐树上。那四个人也吃完了。黑瞎子在井边洗碗，解雨臣站在他旁边，递抹布。吴邪合上笔记本，放在身边。张起灵还是端着那碗没吃的面。

“你怎么不吃？”阮眠眠问。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碗面。然后他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他吃了。很慢，一根一根，像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