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螃蟹”两个字，晨晞立刻停止了抽噎，用小手胡乱抹了把脸，鸢色的大眼睛虽然还水汪汪的，却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

她伸出小胳膊，再次环住他的脖子，将还有些潮湿的小脸贴在他颈侧冰凉绷带上，小声地、带着点胜利的骄傲补充了一句：“爸爸，不胆小。”

太宰治：“……”

他抱着怀里这个温暖柔软、轻易搅黄了他自杀大业的小麻烦精，在路人们“知错能改就好”的欣慰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朝着港黑大楼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杀未遂的港口黑手党干部，此刻满脑子想的不是下一次更完美的死亡计划，而是——

该死的，螃蟹到底该怎么做？

或许，活着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乐趣吧。比如，看着这个小家伙啃螃蟹时，会不会也弄得满脸都是酱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太宰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已经破涕为笑、正小声哼着不成调歌谣的晨晞，鸢色的眼眸深处，那片虚无的冰原，似乎又被这荒唐而温暖的一幕，悄然融化了一角。

胆小鬼吗？

也许吧。至少，在履行“螃蟹的约定”这件事上，他暂时……还不想当个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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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预言家的涂鸦

港口黑手党干部的宿舍，依旧维持着那种标志性的、缺乏人气的冷清。然而，与最初相比，这里终究是多了一些微小的变化——沙发上随意丢着两个柔软的卡通抱枕，墙角堆着几本色彩鲜艳的幼儿绘本，空气里偶尔会飘过一丝草莓牙膏或者婴儿润肤露的甜香。

此刻，太宰治正坐在那张唯一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书。纸张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形、人员配置、时间节点以及各种可能性的推演。这是他接下来要执行的一个清剿任务，目标是横滨一个近期颇为活跃、试图挑战港口黑手党权威的中小型组织。任务本身并不算多复杂，但涉及到市区边缘的一片废弃工厂区，地形错综复杂，存在一定的潜在风险。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快速扫过纸面上的信息，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意外。他喜欢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就像在下一盘精致的棋。

“爸爸……”

一个小小的、带着点困倦的嘟囔声从他腿边传来。

太宰治低头。晨晞不知何时醒了午觉，自己爬下了那张对于她来说过高的床，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一样，挨在他的腿边。她身上穿着印有小鸭子图案的睡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小脸还带着枕痕。

“嗯？”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计划书上移开太多。他随手从桌角拿起一盒打开过的蜡笔——某次物资配送时附带的东西，塞到晨晞手里，“自己玩，别打扰我。”

晨晞接过蜡笔盒，抱在怀里，却没有立刻走开。她仰着小脸，看着桌子上那铺开的、画满了线条和符号的“大纸”，鸢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在她看来，那上面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她绘本上的图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没有她画的小花小草好看。

她看着太宰治专注于那张纸的侧脸，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指，指了指计划书，奶声奶气地问：“晞晞……可以画吗？”

太宰治正思考到关键处，闻言连头都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手：“画吧画吧，别弄破就行。”他完全不觉得一个三岁孩子的涂鸦能对他精心制定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只当是给她找个事情做，免得她再来烦自己。

得到许可，晨晞立刻高兴起来。她踮起脚尖，努力将上半身趴在桌沿，小手在蜡笔盒里扒拉了半天，最终选中了一支最鲜艳的、正红色的蜡笔。

然后，她就在那份关乎一个组织存亡、浸透着未来鲜血与火焰的行动计划书上，开始了她的“艺术创作”。

她先是在纸张边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太阳，然后又画了几条代表小草的绿色线条。画着画着，她的“创作”开始向计划书的核心区域蔓延。她完全看不懂上面的符号和标注，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用那支正红色的蜡笔，在一个被太宰治标注为“次要监控盲区”的、位于废弃工厂三号仓库东南角的通风管道入口附近，重重地、反复地涂上了一个毫无规律可言的、厚厚的红色圆圈。

那红色是如此刺眼，几乎盖住了下面原本的标注。涂完之后，她似乎还觉得不满意，又在那个红圈旁边，画了几个代表“花花”的、更加抽象的红色螺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