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柔软的、带着孩子体温的触感，透过名贵的裘皮，微弱地传递过来。

萧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晨晞开口了。她用尽了这具幼崽身体所能发出的、最奶声奶气、最清晰、也最充满依赖的语调，对着眼前这位清冷孤寂的青年，喊出了那两个注定要打破雪落山庄宁静的字：

“爹爹！”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极静的空间里，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

萧瑟那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漫不经心的凤眸，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愕然。

他低头，看着只及他膝盖高的小豆丁。小家伙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旧衣裳，小脸倒是洗得干净，白白净净，眼睛亮得像星子，此刻正牢牢抓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用一种全然信任、仿佛找到了全世界最大依靠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他。

爹爹？

他，萧瑟，雪落山庄的老板，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跌落境界的废人皇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他的第一反应是麻烦，是阴谋，是哪个不长眼的对手想出来的、拙劣到可笑的新把戏。

可是，看着那双清澈得不见一丝杂质的眼睛，听着那一声软糯糯、充满了全然的、不容置疑的依赖的“爹爹”，他那些已经滑到嘴边的、带着讥讽与冷意的质问，竟一时哽在了喉间。

风雪在窗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暖阁内，身着千金裘的青年，与一个突然出现、抓着他衣角认爹的三岁幼崽，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又莫名带着一丝奇异温馨的画面。

萧瑟沉默了许久，久到晨晞举着小手都有些酸了。

他终于动了动薄唇，声音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却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丫头，你……认错人了吧？”

----------------------------------------

第3章 爹爹，我冷

“爹爹”两个字在暖阁里回荡消散后，留下的是更深的寂静。

萧瑟垂眸看着这个抓着自己衣角的小不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凤眸里，愕然过后浮起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审视。他缓缓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那身昂贵的千金裘下摆拖在了光洁的地板上——与晨晞平视。

距离拉近，晨晞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疏离与怀疑，还有那张俊美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淡漠表情。

“小丫头，”萧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调子，“这里没有你的爹爹。你从哪里来？家里人呢？”

他的目光锐利如针，试图从这幼童脸上找出破绽。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用如此稚子，是想打什么算盘？苦肉计？还是真只是个走失的孩童？

晨晞眨巴着眼睛，根据系统植入的背景信息，小脸上适时的露出迷茫。她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两只小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奶气的呜咽：“不记得了……只有爹爹……”

这是系统给的基础设定：遭遇风雪与意外，短暂记忆模糊，只留下对“父亲”形象的潜意识依赖与亲近。一个近乎空白、只依循本能寻找依靠的幼童角色。

“不记得了？”萧瑟眉梢微挑，显然不信。他伸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轻轻捏住晨晞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动作不算温柔，但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弄疼孩子。“看着我。谁带你来的？或者，谁教你这么喊的？”

他的指尖微凉。晨晞被迫与他对视，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幼小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她心中微凛，这位父亲的敏锐远超常人。但她此刻的优势恰恰在于这毫无威胁的外壳和系统加持的“合理”背景。她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努力看着萧瑟，眼里逐渐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因为害怕他的逼视，而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孩童的委屈与无助，小嘴微微瘪着，重复着：“爹爹……你就是爹爹……”

没有逻辑，没有解释，只有孩童执拗的认知和全然的依赖。

萧瑟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除了迷茫、委屈和一点点因为被质疑而生出的怯意，他看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没有训练有素的闪烁，没有刻意表演的痕迹，就像……真的只是一个认错了人、又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他松开了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眉头锁得更紧。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萧瑟自己一身麻烦尚且理不清，隐脉之伤如鲠在喉，皇城往事如影随形，这雪落山庄不过是暂时的避风港，哪里有余力再去收留一个来历不明、嗷嗷待哺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