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眼睫微动，没应声。

小曦继续发表观察心得：“可是，好空呀。只有爹爹，和刘二叔叔。”她小脑袋歪了歪，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那个镇子，路边的包子铺，好多人，好热闹。他们家桌子没有我们的好看，但是坐满了人。”

她只是单纯地陈述所见，语气里没有任何比较或指责的意思，纯粹是孩童对“热闹”与“冷清”的直观感受。

萧瑟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爹爹，”小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萧瑟，“我们家也卖包子吗？香香的包子，大家是不是就来了？”

萧瑟：“……”

他看着小曦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建议，没有丝毫成年人那种或同情、或讥讽、或算计的目光。这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嘴里说出来，天真稚拙得可笑，却又莫名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触及的角落。

雪落山庄，曾经的产业，如今的避风港兼……赔钱货。他萧瑟何尝不知道这里冷清？只是心灰意懒，加之诸多顾忌，便也任由它这么半死不活地存在着。被一个孩子用如此直白的方式点出来，感觉……颇为奇妙。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荒诞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放下茶杯，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小曦光洁的额头，力道很轻。

“小脑袋里想的倒挺多。”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冷硬，“我们家不卖包子。”

“哦。”小曦揉了揉额头，并不觉得疼，反而因为萧瑟这略带亲昵的小动作而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她又喝了一口羊乳，继续发表“高见”：“那卖爹爹喝的茶？香香的。”她记得萧瑟身上总有淡淡的茶香。

萧瑟这次是真的被她逗得嘴角微扬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转瞬即逝。“我的茶，很贵。”他慢条斯理地说，“一般人喝不起。”

“哦……”小曦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爹爹少喝一点，留给客人喝，赚钱钱。”

“……”萧瑟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看着小曦那一本正经替“家”里打算的小模样，心中那点荒诞的笑意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这孩子……似乎真把这里当成家了，还开始操心“生计”了。

麻烦，果然是麻烦。不仅是个需要吃穿用度的小麻烦，现在还是个会“指手画脚”的小麻烦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十分厌烦。

“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他最终只是这么说，伸手拿过她喝空的羊乳杯子，“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乱，就算帮忙了。”

小曦用力点头：“嗯！小曦乖，不添乱！”她伸出小手，抓住萧瑟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萧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孩童特有的柔软温热的触感，没有立刻抽回手。

阳光透过窗棂，在大堂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旷的客栈依然安静，但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冷清得令人窒息。多了个小麻烦的软糯嗓音，多了些琐碎的日常动静，也多了点……难以言喻的、细微的生气。

千金裘依旧华贵清冷，但此刻，他身侧似乎多了一件小小的、自发热的“棉袄”，正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试图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萧瑟望着窗外积雪覆盖的山道，心想，这雪虽然停了，但化雪的路恐怕更不好走。送走这个小麻烦的事……或许，可以再缓两天。

反正，也只是暂时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

第5章 “懒猫”爹爹的日常

雪后初霁的阳光，透过雪落山庄那扇最大的窗户，暖融融地铺陈在临窗的软榻上。萧瑟裹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千金裘，斜倚在榻上，手边的小几摆着一壶清茶、一本半开的账册，还有几颗零散的棋子。他半眯着眼，任由阳光在睫毛上跳跃，一副慵懒倦怠、随时要睡去的模样，像极了冬日墙头晒太阳的、优雅而疏离的长毛猫。

而在软榻前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襟危“坐”——如果那种屁股着地、双腿盘成不太标准的莲花样也算“坐”的话。小曦穿着那身杏粉色的新棉袄，小脸被阳光和暖意熏得红扑扑的，正努力对付着面前摊开的一本比她脸还大的账册，以及一把萧瑟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已经被淘汰不用的旧算盘。

“今日，柴炭购入三担，支钱一百二十文……”萧瑟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慢悠悠地念着账册上的条目，声音带着阳光晒过的松软。“小麻烦，算算看，一担柴炭合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