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没有起身去帮忙，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追随着那笨拙又努力的小身影，直到她安全抵达大堂地面，然后像只发现目标的小兽，眼睛一亮，径直朝着他所在的窗边“摇”了过来。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身明显大很多、布料粗糙的旧衣裳，袖子挽了好几道，衣摆拖在地上，显得更加狼狈可怜。早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又红了。

萧瑟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爹爹，早。”小曦走到他腿边，仰起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萧瑟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在她那身不合体的衣服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穿成这样，不冷么？”

小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萧瑟身上那件光鲜亮丽、一看就暖融融的千金裘，很诚实地点头：“冷。”然后又小声补充，“爹爹的衣服好看，暖和。”

萧瑟没接这话，只是转身朝后院方向，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刘二。”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厚棉袄的伙计搓着手从后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老板，您吩咐？”

萧瑟指了指身边的小不点，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调子：“去找两身合身的、厚实点的孩童衣物来，女孩的。再去灶上看看，熬点热粥，要软烂些，配些清淡小菜。”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温一壶羊乳。”

刘二显然对客栈里突然多出个小女孩感到惊讶，但他深知自家老板的脾气，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是，是，小的这就去办。”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瞄了一眼正抓着萧瑟衣摆的小曦。

小曦仰头看着萧瑟线条优美的下颌，眨了眨眼。爹爹让人给她拿衣服和吃的了。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等刘二走了，萧瑟重新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曦却松开他的衣摆，绕到他面前，张开手臂，声音软软地、带着点期盼：“爹爹，抱抱，冷。”

萧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雪光，又看了一眼小曦身上单薄的衣服和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放下茶杯，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窗台上坐着。这里离他近，又能晒到一点从窗户透进来的、没什么温度的日光。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用千金裘裹住她，但窗台的高度恰好让她能靠在他身侧。小曦似乎满意了，乖乖坐着，晃荡着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清晨的客栈大堂。

很快，刘二就拿着两套崭新的、颜色鲜嫩厚实的棉袄棉裤回来了，布料不算顶好，但干净柔软，尺寸也合适。他还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米香四溢的肉糜粥，两碟清爽的酱菜，还有一小壶温着的羊乳。

“老板，衣物是按您说的找镇上成衣铺子现买的，吃食也准备好了。”

萧瑟点了点头。刘二放下东西，识趣地退下了。

“自己穿，还是需要帮忙？”萧瑟看了一眼那叠衣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小曦看了看复杂的盘扣和带子，诚实地伸出小手：“爹爹帮。”

萧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这“麻烦”又升级了。但他还是拿起那套杏粉色的袄裤，略显生疏却动作不算笨拙地帮她换下那身破旧衣服。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即便是不常做这等事，系起那些小小的盘扣来也很快找到了要领，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换上新衣的小曦，顿时焕然一新。柔软的棉袄裹着她小小的身子，衬得小脸更加白嫩可爱，像个精致的雪娃娃。她自己摸了摸光滑的衣料，又低头看了看，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在窗台上转了个圈：“好看！暖和！”

萧瑟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但嘴上却淡淡道：“安静些，吃饭。”

他将粥碗和小菜摆好，羊乳也倒进一个小杯子里。小曦自己拿起小勺子，虽然动作还有些不稳，但很努力地自己吃着。萧瑟就坐在旁边，重新端起他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看着窗外，偶尔余光扫过，见她嘴角沾了饭粒，会用指尖随意地帮她擦掉。

一顿安静的早膳。阳光渐渐升高，将大堂照亮。

吃完最后一口粥，小曦捧着温热的羊乳小口喝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这空旷华丽却门可罗雀的客栈。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与不解：“爹爹，我们家房子好大，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