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柔软，从他冰封的心湖深处，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

送她走？在这样的风雪天？扔给不知道是否可靠的里正？或者干脆丢在门外任其自生自灭？

萧楚河或许做得出，但萧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寒雾似乎淡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暖意，但至少不再那么刺骨的冷。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地，用自己那宽大的、带着千金裘柔软皮毛的袖子，裹住了晨晞伸出的、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

然后，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略显笨拙地将这个小小的、轻飘飘的身体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晨晞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萧瑟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他还是稳稳地将她抱在了臂弯里。

温暖的、带着清冷檀香和昂贵裘皮气息的怀抱瞬间包裹了晨晞。她能感觉到萧瑟身体的温度，以及那之下微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瑟抱着她，转身离开了窗边，走到暖阁内离炭火盆更近的一张铺着厚垫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将她放在旁边，而是依旧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那身价值千金的裘皮将她裹了裹，只露出一张小脸。

“还冷吗？”他问，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晨晞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小脸依赖地蹭了蹭他胸前柔软的皮毛，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襟，小声说：“不冷了，爹爹暖和。”

萧瑟没再接话，只是抬眼看向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眼神有些空茫。留下她，意味着更多的麻烦，更多的不可预测。但他似乎……暂时无法硬起心肠将这个抓着他衣角喊爹爹、在他咳嗽时会踮脚拍背的小东西扔出去了。

就当是……风雪太大，暂时无法送走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安心地依偎着他、眼睛半眯似乎有些犯困的小丫头，那脏兮兮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润的血色。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晨晞困倦地眨眨眼，根据系统信息，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小曦。”晨曦的曦，也是她本名晨晞的简化。在这个世界，这就是她的名字了。

“小曦……”萧瑟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记住，我只是暂时收留你。等雪停了，或者找到你的家人，你就得离开。”

这话是说给小曦听的，或许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像是在强调一个界限，一个随时可以终止的临时协议。

小曦却仿佛只听懂了“收留”两个字，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安心又满足的、小小的笑容，更加放松地窝进他怀里，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萧瑟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风雪依旧，但雪落山庄这间空旷的暖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改变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主人自己都未曾完全承认的暖意，在这冰天雪地中，悄然萌发。

暂时的收留，成了这段特殊父女缘分的起点。而未来会如何，此刻的萧瑟不愿深想，而依偎在他怀中的小曦，心中却充满了完成任务、温暖这位孤寂父亲的决心。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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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金裘与小棉袄

雪落山庄的清晨，是在一片近乎凝滞的静谧中到来的。昨夜的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皓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萧瑟的生物钟很准，天光微亮时便已醒来。他习惯性地感受了一下体内隐脉的状况，那阴冷的刺痛感已平复下去，只是残留着些许疲惫的钝感。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房间另一侧临时安置的、铺了厚厚被褥的软榻。

软榻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沉浸在深甜的梦乡里。正是那个被他“暂时”收留的小麻烦——小曦。

萧瑟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昨晚那点因心软而做出的决定，在晨光中似乎显得更加……不理智。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披上外袍，动作很轻，没有惊动熟睡的孩子。

走出房门，走廊里依旧空旷冷清。他下楼来到大堂，昨夜燃尽的炭盆早已冰冷。他走到柜台后，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然后倚在窗边，看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山道，沉默地品着，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懒，却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然后是小小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小曦醒了，正自己摸索着下楼梯。那楼梯对她来说还是太高太陡，她几乎是一级一级地往下挪，小手紧紧抓着栏杆，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