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那淬毒的峨眉刺就会刺穿他的后心，或者，更深地伤到小曦……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反复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比隐脉旧伤更尖锐的痛楚。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力，痛恨这具被伤病拖累的身体。如果他武功尚在，如果他内力未损，何至于让女儿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之下？何至于需要她一个小小孩童，本能地试图用小手去为他挡刀？

“嘶……”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新的刺痛，小曦忍不住轻轻吸了口冷气，小小的身体在萧瑟怀里缩了一下。

萧瑟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嘶哑艰涩：“……很疼？”

小曦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着萧瑟紧绷的下颌和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楚，她似乎感受到了爹爹比自己还要难受的情绪。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一点疼……但是，爹爹在，就不那么疼了。”

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萧瑟紧蹙的眉心，似乎想抚平那里的沟壑。“爹爹不皱眉……小曦不怕的。”

这句稚嫩却充满依赖与安慰的话语，像一颗投入萧瑟心湖的温暖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酸涩与更坚定的决心。她不怕，是因为他在。可如果他不在了呢？如果他护不住她了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只是那深处的寒冰之下，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火焰。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也更加稳定。

“乖，忍一下，马上就好。”他低声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终于，伤口被妥善地重新包扎好，用的是无心提供的、柔软透气的细棉纱布，绑得松紧适宜，既固定了伤处，又不会影响血液流通。萧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用干净的布条将小曦的胳膊轻轻固定在她身前，以免她无意识乱动牵扯到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放开小曦，而是将她轻轻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屈起的腿上，用自己那件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却依旧宽大温暖的千金裘，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小曦微凉的额头。

“还冷吗？”他问。

小曦摇摇头，靠在萧瑟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因为惊吓和疼痛而紧绷的小小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她蹭了蹭萧瑟的下巴，小声说：“爹爹身上暖和。”

萧瑟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环抱住她。峡谷里的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和隐约的血腥味，但他怀中的这一小团温暖，却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真实与慰藉。

雷无桀处理完地上的痕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瓮声瓮气地道歉：“萧瑟，小曦妹妹，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萧瑟抬眸看了他一眼，雷无桀脸上的懊悔和自责不似作伪，眼中的赤诚也一如既往。这个夯货，或许鲁莽，或许不够机敏，但他的心是热的，是向着他们的。萧瑟心中的那点迁怒，终究消散了。此事本就不能全怪他，暗河有备而来，袭击出其不意。

“与你无关。”萧瑟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平静了许多，“是他们早有预谋。你做得够好了。”若非雷无桀和无心牵制了大部分敌人，他恐怕更难护住小曦周全。

雷无桀听到萧瑟没有责怪他，反而肯定了他，眼圈更红了，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嗯！我以后一定更厉害！绝不让小曦妹妹再受伤！”

这时，无心也从岩石上飘然而下，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被萧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的小曦，目光在她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一瞬，又看向萧瑟，语气平和：“萧公子，小曦的伤势需要静养，此处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引来野兽或不必要的麻烦。前方十里应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虽简陋，但可暂避风寒，歇息一晚。”

萧瑟点了点头，无心考虑得周全。他正要起身，怀中的小曦却动了动，仰起小脸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清晰地问：

“爹爹，那些坏人……是来打爹爹的吗？”

萧瑟身体微微一僵。他该如何向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暗河、杀手、以及那些可能围绕着他的复杂恩怨？

不等他回答，小曦又自己小声说：“小曦不怕坏人……但是，小曦不想爹爹疼。”她想起之前萧瑟咳血的样子，还有刚才他苍白着脸、眉头紧皱的样子，“坏人让爹爹疼，小曦讨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