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微微一凝。这是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

萧瑟正要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系统安排的身份是生母早逝的孤女，与萧瑟有旧缘，临终托付），却见小曦忽然动了动。

她似乎觉得坐在高高的绣墩上有些不稳，小手扶了扶边缘，然后抬起头，看向明德帝，眼神清澈，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小声问：“皇爷爷，您这里有点冷清，要不要小曦陪您说说话？”

“……”明德帝显然没料到这孩子会突然开口，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与当前严肃话题毫不相干、甚至有些冒失的问题。他微微蹙眉。

小曦却仿佛没感觉到那微蹙的眉头带来的压力，继续用软糯的声音说：“爹爹说，爷爷一个人住很大的房子，可能会闷。小曦在雪月城的时候，司空城主伯伯忙的时候，小曦就会陪他说话，千落姐姐还给小曦点心吃。”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很认真地补充，“皇爷爷要是闷，小曦也可以陪您说话。小曦会讲雪月城的大雪，会讲唐莲大伯做的会动的小木马，还会讲无心干爹变的光的小鸟。”

她的话语天真稚嫩，逻辑简单，却像一股清泉，突兀地流入这间充满了试探、回忆与复杂情绪的暖阁。没有对身世的追问，没有对权势的敬畏，只是一个孩子，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爷爷”（尽管是第一次见）的关心，并试图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明德帝那深邃威严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那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他久居深宫，见惯了敬畏、算计、讨好与疏离，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纯粹不带任何目的的、孩童的“关心”了。哪怕这关心可能只是孩子的本能或无心之语。

萧瑟也微微一怔，看向女儿。小曦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明德帝，似乎在等待回答。

“……哦？”明德帝的声音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丝，“你会讲这些？”

“嗯！”小曦用力点头，似乎因为引起了“爷爷”的兴趣而开心，“千落姐姐的枪法可好看了，像……像红色的凤凰在飞！唐莲大伯的小木马，这里扭一下，就能自己走！”她用手比划着，试图描述那些机关，动作笨拙却充满活力。

她讲的颠三倒四，许多词汇用得并不准确，但那份鲜活与快乐，却透过语言清晰地传递出来。

明德帝听着，没有打断，眼神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些许恍惚的情绪取代。这孩子……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畏缩，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被这宫闱的威严压垮。她就像一颗意外落入这片精心修剪的园林中的野生种子，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却异常鲜活的生命力。

萧瑟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身上那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父皇，小曦年幼天真，言语无状，还请父皇恕罪。”

明德帝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小曦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无妨。孩子……挺好。”他顿了顿，忽然对旁边的内侍吩咐道：“去取些蜜饯果子来，要软和些的。”

内侍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暖阁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无形的、冰冷的威压，似乎被这带着人情味的吩咐冲淡了些许。

蜜饯很快送来，是御膳房特制的、入口即化的金丝蜜枣和山楂糕。明德帝示意内侍端给小曦。

小曦看了看萧瑟，萧瑟微微点头。她才伸出小手，拿起一块小巧的山楂糕，先没吃，而是举起来，对着明德帝甜甜一笑：“谢谢皇爷爷！”

然后才小口小口吃起来，吃得很珍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明德帝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那严肃的脸上，似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地，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关于身世的严厉追问，似乎被这意外插曲打断了。明德帝没有再继续逼问，转而问起了萧瑟这些年的经历，伤势恢复情况，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瑟也放松了些，挑了些能说的，简略作答。小曦则乖乖坐在旁边，吃着蜜饯，偶尔听到熟悉的地名或人名（比如雪月城、雷无桀），还会抬起头，眼睛亮一下。

一次觐见，便在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氛围中结束了。明德帝没有明确表态承认小曦的身份，却赏赐了不少适合孩童用的衣料、玩物和补品，并允诺会让太医定期为萧瑟诊脉，为小曦请安。

离开皇宫时，夕阳西下，将巍峨的宫墙染成金红色。萧瑟抱着有些困倦的小曦坐在回程的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