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与暗香交织的阴冷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昏暗的光线与弥漫的尘埃，无声对峙。一个满身是刺，指尖扣着致命的毒药；一个柔弱无害，蜷缩在阴影与寒冷的角落。

初遇的张力，在这一刻拉满。而这场始于危险审视的相遇，又将如何导向那个名为“治愈”的遥远目标？一切，都悬于宫远徵接下来的刹那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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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爹爹，好看！

宫远徵的问题，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阴冷寂静的药房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后，便迅速沉没于更深的沉默。那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修长而孤峭，像一株生长在幽暗处的、带着尖刺的墨竹，无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晨晞没有回答那个关于“谁把你扔在这”的问题。并非不能按照系统背景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而是在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感觉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且可能引发更多猜疑。她只是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宫远徵，小小的身体在寒冷中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实在有些冷。

宫远徵似乎也没指望从一个两岁稚儿口中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小曦冻得青紫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指尖，那冰冷的审视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评估物品损耗程度的漠然情绪。指尖与腰间皮囊的接触松开了些，但另一只手中那点幽蓝粉末并未收起。他在权衡。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小曦忽然动了。

她不是试图逃跑或哭喊，而是努力用那双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将自己从蜷缩的姿势中调整过来，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坐”。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此刻的身体来说有些费力，做完后她微微喘了口气，小脸因为用力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不再仅仅局限于宫远徵的身影，而是开始好奇地、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房间。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巨大木架上。上面一个敞口的青瓷阔口瓶里，养着一丛形态奇特的植物。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深紫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银色锯齿，中心却开着几朵鹅黄色、状如铃铛的小花，花心一点殷红，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散发着极淡的甜香。

小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孩童发现新奇事物时的专注与惊叹。她伸出小手指，远远地指了指那丛植物，然后转过头，看向依旧立在门口阴影中的宫远徵，声音因为寒冷和久未开口而带着一点细弱的沙哑，但语气却清晰而认真：

“花花……好看。”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词汇不足以表达，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紫色的，亮亮的，是宝贝吗？”

宫远徵：“……”

他明显怔了一下。预料中的哭闹、恐惧、或是茫然无知都没有出现。这个脏兮兮的小不点，在被他用毒药和冷眼“招待”之后，第一句像样的话，竟然是夸赞一株他随手培育的、兼具观赏与剧毒的“幽魂铃兰”……好看？还问是不是宝贝？

这完全偏离了他所有的预判和应对方案。那株“幽魂铃兰”的汁液只需一滴，就能让一个成年壮汉在三个呼吸内四肢麻痹，意识模糊。寻常人见了，即便不识其毒性，也会因其妖异的外形而本能地感到不适或远离。宝贝？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徵宫的“宝贝”，但绝不是用“好看”来形容的“宝贝”。

见宫远徵没有反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着自己，小曦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她的目光掠过木架上那些形态各异、颜色或暗淡或鲜艳的瓶瓶罐罐，落在房间中央长桌上散落的工具上。一把不过巴掌长短、通体乌黑却刃口闪着寒光的弧形小刀，刀柄镶嵌着一颗幽绿的、如同猫眼般的宝石；几枚打磨得极其精巧、细如牛毛、在微弱灯下泛着蓝紫色暗芒的银针，随意插在一块软木上；还有几个打造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机括小盒，上面镂刻着繁复的蔓草花纹，隐隐有冰冷的金属光泽流转。

“亮晶晶的刀刀……”小曦喃喃，视线胶着在那把弧形小刀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那是一种孩童对闪亮、精巧事物的天然向往。“针针也好看……小盒子，花纹，厉害。”

她甚至试图挪动身子，想凑近些去看，但刚一动，就因为身体虚弱和寒冷而踉跄了一下，小手扶住了旁边的木架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