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是在那时，一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在宫远徵心底涌起。这孩子喜欢亮晶晶、精巧的东西。她头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总是用最普通的布条绑着，有时还会散开。

某天下午，宫远徵将小曦打发到院子里去看那几盆新开的、无毒的小花（美其名曰“观察植物形态”），自己则留在了药房兼工作室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毒药配制或暗器改良，而是打开了靠墙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柜。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许多稀有或特殊的材料：玄铁精金、寒冰玉髓、各种颜色的宝石原石、乃至某些异兽的骨骼鳞甲。

他的指尖在一格格材料上划过，最终停留在几块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泛着柔和纯净银光的秘银锭上。秘银质地柔软坚韧，延展性极佳，且对大多数毒素有天然的微弱抗性，常被他用来制作一些需要极高精度和隐蔽性的暗器部件。

他取出一小块秘银锭，又挑出几颗细小的、如同晨露般晶莹剔透的无色琉璃珠（实质是某种特殊矿物提炼的晶体，硬度极高）。接着，他坐到了工作台前，点燃了用于精细加工的小型火炉和特制油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房间里只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受热、锻打、打磨、镂刻的声音。宫远徵的神情是惯有的专注与冷漠，仿佛在完成一项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但他的动作却比制作最精密的暗器时，似乎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耐心？

他用特制的工具将秘银拉成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的银线，编织成极细的链条。又将那几颗无色琉璃珠内部以巧劲镂空，嵌入更微小的、打磨成特定形状的银片和机括。这些机括并非为了杀伤或触发，而是为了……让珠子在某些特定角度和轻微晃动下，内部会折射出极其细微、流光溢彩的斑斓，如同将彩虹碎屑封存其中，却又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最终，他用银链串联起这几颗精心改造过的“铃铛”（实则不会响），又编织出一个适合幼童头围大小、可调节松紧的精致发环。整个头饰轻巧无比，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银光纯净，琉璃珠在灯下转动时，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美得静谧而神秘，与寻常孩童叮当作响的喧闹银铃截然不同。

宫远徵做完最后一步调整，将发饰放在掌心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将其放入一个柔软的素锦小袋中，塞进了袖内暗袋。

傍晚，小曦被叫回房间用晚膳。她今天在院子里“观察”得很开心，小脸上沾了点泥土，被仆妇擦洗干净后，显得红扑扑的。宫远徵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

小曦爬上自己的专用矮凳，拿起小勺子，正准备吃饭，宫远徵却忽然开口：“过来。”

小曦疑惑地抬头，放下勺子，乖乖走到他面前。

宫远徵没看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个素锦小袋，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拿去。”

小曦好奇地接过，打开小袋，看到里面那串银光流转、琉璃溢彩的发饰时，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出发饰，举到眼前，对着灯光转动，看着琉璃珠内那如梦似幻的流光色彩变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给小曦的？”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宫远徵。

“不然呢？”宫远徵瞥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省得你整天用那些破布条，碍眼。” 理由找得一如既往的别扭。

小曦却完全没在意他后面的话，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她捧着那串发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好看！好好看！”她欢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她看看发饰，又看看宫远徵，忽然往前凑了凑，踮起脚尖，努力将发饰举高，想让宫远徵看得更清楚，“爹爹看！亮亮的！里面有星星！”

宫远徵垂下眼帘，看着几乎凑到自己鼻尖前的发饰，和女儿那张因兴奋而流光溢彩的小脸，那总是抿成直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喜欢就戴着。”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吃饭。”

小曦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就想往头上戴，但她手短，又不太会弄，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急得小脸通红。

宫远徵看着她在那里笨拙地折腾，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最终似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拿来。”

小曦立刻将发饰递过去，仰着小脸，满是信赖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