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大的难关，在于徵宫本身，在于那个对小曦拥有绝对“所有权”且性情难测的宫远徵。

宫紫商难得地动用了她为数不多的谨慎和智慧。她没有直接冲去徵宫宣布要为小曦过生日，而是先迂回地找到了金繁，暗示羽公子有意为小侄女庆生，但一切还需看远徵弟弟的意思。金繁虽然头疼，但还是尽职地将话（经过过滤和修饰）带给了宫尚角。

宫尚角彼时正在角宫书房处理事务，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问了句：“远徵近日如何？”

金复在一旁低声禀报：“远徵少爷一切如常，毒术研究颇有进展。那孩子……小曦小姐，在徵宫内生活安稳，远徵少爷管教颇严，但也……颇为上心。”他斟酌着用词。

宫尚角沉默片刻。他想起上次去徵宫时，看到远徵虽依旧冷面，却允许那小丫头待在书房一隅自己玩耍，甚至在她差点碰倒笔架时迅速伸手挡了一下。那孩子头上那串精巧非凡的秘银琉璃发饰，他也认得，绝非寻常匠人能制，必是远徵亲手所为。

“既是新生之日，庆贺一下也无妨。”宫尚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便在徵宫简单办一下，不必张扬。你看着提点一下紫商和子羽，别太过火。”这便是默许，甚至隐晦地划定了范围和基调——在徵宫，简单，不过火。

有了角宫宫主的默许，事情便好办了许多。金繁硬着头皮，在宫远徵某次去角宫汇报事务后，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宫远徵听后，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第一反应便是“麻烦”、“无聊”、“多此一举”。

但金繁紧接着补充道：“紫商小姐和子羽公子很是热心，角宫主也说，孩子既已留下，有个纪念也好，只在徵宫内简单庆贺即可。”

听到兄长也知晓且未反对，宫远徵那到了嘴边的冷硬拒绝，便又咽了回去。他抿着唇，半晌，才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既没赞同，也没反对。但这对于宫紫商和宫子羽来说，无异于开绿灯！

于是，在一个春意渐浓、微风和煦的午后，徵宫那常年冷清的主厅，被悄然装点出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气息。没有张灯结彩，但多了几盆开得正好的应季花卉（宫紫商贡献，并再三保证无毒无害）；桌上铺了崭新的锦缎桌布（宫子羽贡献，颜色是他觉得最喜庆的珊瑚红）；厅角还摆上了几样看起来就很可口精致的点心果子（羽宫小厨房特制，金繁亲自试毒确认安全）。

小曦被老仆妇换上那套崭新的浅霞色云锦衣裙，梳了可爱的双丫髻，戴上了宫紫商送的赤金璎珞项圈和手镯（在宫远徵挑剔地检查过确定边角圆滑、重量适宜后，才勉强允许她戴一会儿）。她懵懵懂懂，不知道大家要做什么，但看到熟悉的紫商姑姑和子羽伯伯都在，还有好多漂亮的布置，心里也隐隐感到高兴和期待。

宫远徵依旧是一身墨绿劲装，抱臂靠在大厅一侧的柱子旁，脸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被宫紫商拉着问“裙子合不合身”、被宫子羽塞了块点心的小曦，确认她无恙。

宫紫商主持大局，清了清嗓子，用她最富戏剧性的语调宣布：“今天，是我们可爱的小曦，在宫门、在徵宫重获新生的第一个生辰！让我们祝福小曦，岁岁平安，年年欢愉！” 虽然用词有些成人化，但气氛是到位的。

宫子羽第一个响应，捧出一个大大的锦盒，里面装着他搜罗来的各种玩具，还有一个据说是请外面巧匠特制的、会自己摇摆的木马。“小曦，生辰快乐！以后想要什么好玩的，尽管跟伯伯说！”

小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新奇玩具，尤其是那个木马，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甜甜道谢：“谢谢子羽伯伯！”

接着是宫紫商，她亲自捧上一个更大的紫檀木匣，一层层打开，里面不仅有小曦身上的衣裙首饰，还有好几套不同季节的童装、配套的发带鞋袜，甚至有一盒她“研发”的、用花瓣和蜂蜜特制的、可食用的“胭脂口脂”（儿童玩耍版）。“宝贝曦儿，姑姑愿你永远像今天这般美丽快乐！以后姑姑商宫的新款，第一个给你做！”

小曦被那琳琅满目的衣物和亮晶晶的“胭脂”晃花了眼，开心地扑进宫紫商怀里蹭了蹭：“谢谢紫商姑姑！裙子好好看！”

金繁也上前，言简意赅地递上一个小巧的锦囊：“小曦小姐，生辰安康。” 里面是一对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可以用来练习指力或单纯把玩的羊脂白玉球，既实用又安全。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转向了始终沉默的宫远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