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瞬间翻腾的剧烈情绪，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永远……吗？

似乎，也不错。

第一个生辰，在温馨与祝福中落幕。小曦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因这场庆贺而更加稳固、更加珍贵。而对宫远徵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生日，更是一份他从未敢奢求的、关于“永远”的羁绊承诺，狠狠撞入他心门的开始。情感的小高潮，在此刻达成，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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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夜的伤药

生辰宴的烛火与那句“永远和爹爹在一起”的余温，如同渗入冻土的初春暖阳，在宫远徵严密冰封的心防上，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融化痕迹。那份汹涌而来的、被全然依赖与不舍分离所包裹的暖意，事后回想起来，依旧会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与无措。他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将之归咎于“麻烦”的情感牵绊，然后用更多的沉默和专注于毒药暗器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日子看似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宫远徵依旧沉浸在他的领域，小曦也依旧是她的小尾巴，只是那件浅霞色生辰新衣和那只温灵玉兔，成了她最常穿戴和把玩的物件。宫紫商和宫子羽的“骚扰”频率在宫远徵的冷脸和宫尚角的默许下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既不至于让徵宫主人彻底炸毛，又能让小曦不时收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然而，宫门从来不是真正的桃源。暗处的风波，表面的平静之下，依旧有必须执行的任务，需要面对的危险。

这一夜，月隐星稀，旧尘山谷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与雾气中。徵宫主院的书房灯烛早已熄灭，西侧偏院小曦的房间里，宁神香悠悠燃着，小女孩抱着温灵玉兔睡得正熟。

宫远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无人知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暗夜中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滑入自己在主院的卧房。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宫远徵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一直紧绷挺直的脊背，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浓重的血腥味，即便被他身上惯有的清苦药草气息极力掩盖，依旧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他左侧肩胛至手臂的位置，墨绿色的劲装布料颜色深了一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指尖传来的刺痛和麻木感，以及肩胛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都在提醒着他方才任务的凶险。对手的临死反扑，淬毒的暗器虽然被他避开了要害，但划破的伤口和沾染的毒素，依旧需要立刻处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然后，他凭借对房间布局的绝对熟悉，在黑暗中摸索着，挪到靠墙的一个矮柜旁。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他常用的伤药、解毒剂、以及处理外伤的工具。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准确无误地掠过几个瓷瓶，选出了需要的几样。

解开衣衫的过程异常艰难。左手几乎使不上力，每一次牵动肩背的肌肉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墨绿色的外衣被褪下一半，露出苍白皮肤上那道狰狞的、皮肉翻卷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毒素侵蚀的迹象。

他拿起一个白瓷小瓶，用牙齿咬开塞子，将里面清凉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又拿起另一个装着透明药液的小瓶，准备清洗伤口周边。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处理伤口，所有的感官都被疼痛和警觉占据的这一刻——

“吱呀。”

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宫远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猎豹般进入戒备状态，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就要去摸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右手则已经扣住了刚从药瓶倒出、未来得及使用的药粉——那是足以让人瞬间失明的毒粉。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射向门缝。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或窥探并未出现。门缝里，探进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曦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光着小脚丫，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温灵玉兔。她显然是从睡梦中醒来，头发有些凌乱，小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却睁得圆圆的，正努力地看向房间里面，似乎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