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看着他夸张的表情，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认真、缓慢地摇了摇头，清晰地说：“爹爹，好。”

方多病：“……” 他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爹爹？！李莲花？！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猛地扭头看向李莲花，眼神里充满了“你对她做了什么洗脑”的控诉。

李莲花刚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蛋花粥走过来，听到晨晞那声“爹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将一碗粥放在晨晞面前，另一碗放在桌上，然后才看向石化的方多病，语气平淡无波：“你的。”

方多病看着桌上那第三碗粥（显然李莲花一开始就算了他的份），又看看神色如常的李莲花和低头小口吹粥的晨晞，一肚子的问题和吐槽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他讪讪地站起来，坐到桌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蛋花滑嫩，米香浓郁，虽然简单，却温暖熨帖。方多病奔波一日，也确实饿了，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碗，才又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进食的“父女”俩。

李莲花吃相斯文，目不斜视。晨晞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吃得很认真，偶尔抬起眼皮，悄悄看一眼对面那个表情丰富的陌生哥哥。

楼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棂褪去，李莲花起身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小小的空间，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方多病忽然觉得，这种气氛……虽然李莲花还是那副死人脸，小丫头也不怎么说话，但这灯火，这粥香，这有人同桌吃饭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暂时搁置那些追问，换个策略：“那个……李莲花，你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这总可以告诉我吧？万一顺路呢？”

李莲花放下勺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方多病，灯火在他眸中跳跃：“明日启程，往北。”

“往北？好！我也往北！”方多病立刻接道，毫不犹豫，“正好同路！就这么说定了！”他生怕李莲花反悔似的，迅速吃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粥，主动收拾起碗筷，“我来洗我来洗！算是饭钱！”

他动作麻利地收好碗勺，拿到那个小水瓮边，哗啦啦地洗刷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已经单方面确定了三人行的伟大行程。

李莲花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将晨晞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擦掉。晨晞仰脸冲他笑了笑。

油灯的光芒温暖地洒满车厢。炉火余温未散。水声、哼歌声、还有窗外渐起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并不寂静、却奇异安宁的夜曲。

一个冷淡疏离的江湖游医，一个懵懂依恋的异世幼童，再加上一个热情聒噪、死皮赖脸的天之骄子。

这奇特的“三人行”，就在这一粥一饭、一灯如豆的夜晚，以一种某人强行破门而入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它鸡飞狗跳又温情暗涌的序幕。未来路途尚远，而这莲花楼内，注定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绝对寂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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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镇风波

晨光熹微，莲花楼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进，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嘎吱”声。楼内，气氛却与这平缓的节奏不甚相符。

方多病占了靠窗的位置，一条长腿曲起踩在凳子上，手臂搭着窗框，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村庄，嘴里就没停过：

“李莲花，你看那边那片林子，树木参天，说不定有山贼出没！哎，前面那个岔路口，咱们走哪边？往左好像是去云山镇，听说那里的云雾茶不错；往右……往右是去哪儿来着？你地图呢？拿出来看看呗！”

“李莲花，你这楼车走的是不是太慢了？咱们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北边？要不要我出去骑马，在前面探探路？”

“晨晞妹妹，你别老在屋里待着，过来窗口看看，外面有牛！好多牛在吃草呢！你看那头小花牛，像不像你昨天画的那个？”

晨晞原本挨着李莲花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李莲花给她的旧医书绘本——上面画着些简单的草药图形。她被方多病吵得有些分心，小脑袋忍不住转向窗口，好奇地张望。

李莲花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边角磨损的旧地图，目光落在上面，对方多病连珠炮似的聒噪恍若未闻。只有当晨晞被引得转头时，他才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过去，随即又垂下，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轻轻划过。

“午前可至青石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方多病所有的提议和疑问都按了下去，“略作补给，午后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