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哦”了一声，暂时消停，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对路边的野花野草、奇形怪状的石头评头论足起来。

李莲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将那卷地图仔细卷好收起。噪音污染，看来是此段旅程无法避免的附加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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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不大，却因是几条官道的交汇处，颇为热闹。时近正午，街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沿街店铺旗幡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生气。

莲花楼这奇特的形制，照例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李莲花将车停在镇口一处相对宽敞、靠近水源的空地，嘱咐了方多病一句“看顾好楼车和晨晞”，便独自下车，前往镇中采买些米粮菜蔬。

方多病正巴不得有点事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没入了人流。

方多病跳下车辕，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见晨晞也趴在窗边，露出小半张脸，好奇地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便笑道：“想不想下去走走？哥哥带你逛逛？那边有卖糖人和面人的，可好玩了！”

晨晞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摇摇头，小手指了指楼内：“爹爹说，等着。”

“嗨，你爹就是太谨慎了。就在这附近转转，不走远，没事的！”方多病不以为意，伸手就想抱她下来。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晃悠到了莲花楼附近。为首的是个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青黑刺青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邋遢、神态轻浮的跟班。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与众不同的楼车，相互挤眉弄眼，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哟，这什么玩意儿？房子还能长轮子？”刺青壮汉绕着莲花楼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伸手就去拍打车厢壁，力道不轻。

方多病眉头一皱，将晨晞往窗内轻轻推了推，自己上前一步，挡在车前，沉声道：“几位，有何贵干？”

那壮汉斜睨了方多病一眼，见他年纪虽轻，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但口气依旧轻佻：“小子，这怪车是你的？挡着爷们儿的地儿了，知道吗？”

方多病气笑了：“这空地乃是公用，我们先来，何来挡路之说？”

“老子说挡了就是挡了！”壮汉把眼一瞪，身后的跟班也鼓噪起来，“识相的就挪开，不然，别怪爷们儿不客气！”

方多病年轻气盛，哪里受过这种气，手已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冷笑道：“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他武功得自家传，又经名师指点，对付这几个地痞流氓，自信不在话下。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周围的路人见状，纷纷避让，远远围观。

楼车内，晨晞趴在窗口，小脸有些发白。她没见过这般阵势，那壮汉凶恶的表情和粗鄙的叫骂声让她感到害怕，小手紧紧抓住了窗框。

方多病与那壮汉言语冲突愈烈，壮汉似乎被方多病毫不退让的态度激怒，骂了一句脏话，竟猛地挥手，示意跟班们上前，似乎想要强行驱赶或破坏莲花楼。

一个跟班顺手抄起地上一截短木棍，就要朝车轮砸去！

“啊！”晨晞吓得轻叫一声，往后缩去。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方多病拔剑欲出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然拦在了那举棍的跟班与车轮之间。

是李莲花。

他不知何时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和一把新鲜的青菜。他的出现毫无征兆，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甚至没有引起正面对峙双方的即刻注意。

直到他抬手，用提着油纸包的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极其随意地、轻轻在那落下的木棍中段一拂。

动作轻盈，不带丝毫烟火气。

那跟班却感觉手腕像是被电了一下，又麻又酸，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哐当”一声，木棍掉在地上。他惊愕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面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布衣男子。

这时，那刺青壮汉和方多病才同时发现了李莲花。

“李莲花！”方多病叫了一声，有些急切，又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护住楼车，还让晨晞受了惊吓。

那刺青壮汉则眯起眼睛，打量着李莲花：“你又是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李莲花没有看他。他甚至没有去看掉落的木棍，也没有理会方多病。他的目光先是越过众人，投向莲花楼窗口。晨晞正扒着窗沿，大眼睛里含着惊惧未消的泪花，小脸苍白。当看到他时，那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