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晨晞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小脸上满是担忧，当看到李莲花靠坐在床头，闭目似在养神，并没有再次昏睡，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她没有问那炭盆里新添的、尚未散尽的纸灰气息是什么。

她只是将粥碗放在床边矮凳上，然后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李莲花微凉的手，小声说：“师父，粥还温着，您趁热喝一点。”

李莲花睁开眼，对上她清澈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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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的约定

日子在汤药的苦涩气味和莲花楼内刻意维持的安静中，缓慢而平稳地滑过了七日。

李莲花的精神一日好似一日，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他已能自行坐起，在晨晞的搀扶下，慢慢挪到窗边的竹榻上晒太阳，偶尔还能就着她的手，翻两页医书，或是看看方多病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没什么要紧内容的市井小报。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但眉宇间那股笼罩了许久的、挥之不去的死灰与疲惫，确实消散了许多。只是人清减得厉害，原本合身的青衫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晨晞几乎寸步不离。喂药、递水、准备极易克化的饭食，夜里听到一点动静就立刻惊醒，直到确认他只是翻身或轻咳，才能再次迷迷糊糊睡去。她话比从前少了许多，眼神却更加专注，时刻留意着李莲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点生命力都牢牢刻进眼里。方多病打趣她快成了李莲花身上一道小小的影子，她也只是抿唇笑笑，不反驳，依旧安静地做着手头的事。

方多病自己也未离开，在附近客栈赁了间房住下，每日总要过来两三趟，诊脉，调换药方，有时带些新鲜瓜果或街角买来的软糯点心。他与李莲花之间的话似乎也少了，更多的是沉默的陪伴，或是一些无需明言的眼神交流。只有一次，他搭完脉，眉头微锁，低声道：“这次耗得太狠，那几缕本源真气虽被引回正位，但如同无源之水，消耗一点便少一点。你……”他抬眼看向李晞花，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李莲花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枝头新绽的嫩芽，淡声道：“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这日午后，春阳正好，暖融融地洒进莲花楼内，驱散了连日的湿寒。李莲花靠在窗边榻上，身上搭着薄毯，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晒干的甘草片。晨晞刚收拾完碗筷，正用小火炉煨着晚上的药，药罐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草木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方多病一早来过，留下新配的药包，又匆匆出门了，说是去查访一位可能隐居于附近州府的老药师，看看有没有关于调养极度亏虚之体的古方。

楼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安静得能听到炉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李莲花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晨晞忙碌的背影上。小姑娘正踮着脚，试图将晒好的草药分门别类放进高处的柜格，动作认真，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瘦削。

“小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晨晞立刻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看向他。

“过来坐。”李莲花指了指榻边的矮凳。

晨晞依言走过来，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等待训示的学生，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几日师父虽然温和，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了。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凝练的东西，在他平静的眼眸下流动。

李莲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依旧带着些微青黑眼圈的眼睑，移到她紧紧抿着的唇，最后落在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上。那双手，小小巧巧，因为最近频繁浸水熬药、清洗而显得有些粗糙，指关节处还有一两处不易察觉的、被烫到的小红点。

他心中那处新近融化、仍带着冰水潺潺的角落，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这几日，辛苦你了。”李莲花缓缓道，语气是他一贯的平和，却少了几分往日刻意为之的轻松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晨晞立刻摇头：“不辛苦！师父您没事就好。”

李莲花微微颔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转而问道：“害怕吗？那天晚上。”

晨晞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怕。”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