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则更像一尊门神，抱臂立在李莲花斜后方，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个进来谈话的人，尤其注意他们的手脚动作和气息变化。

傍晚时分，所有问话结束。回到客院，晨晞立刻给李莲花倒了杯温水，看着他略显疲惫地揉着额角，忍不住问：“师父，您有头绪了吗？我觉得……那个大公子好像很着急，二公子有点凶，大小姐……她好像真的挺难过韩管家死了。”

李莲花喝了口水，未置可否，反而问：“小晞，你在韩管家房里，除了那痕迹，还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晨晞认真回想：“嗯……有血的味道，有灰尘和旧木头味，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像是……某种香料？又不太像，有点苦味。”

李莲花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苦味……”他沉吟。

方多病接口道：“我问过护院，韩钧并无熏香习惯。他那屋子，也不该有香料。”

“明日，”李莲花放下杯子，缓缓道，“我们去书房，再仔细看看那幅画。”

夜色再次笼罩栖云山庄。山风呜咽，竹海如涛。在这片看似仙气缥缈的世外之境，贪婪、猜忌、悲伤与隐秘交织成的罗网，正悄然收紧。而初来乍到的三人，已不知不觉置身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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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童言与残局

第三日清晨，山间雾气未散，“墨韵斋”内却已灯火通明。

李莲花拒绝了旁人陪同，只带着晨晞和方多病再次进入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潮湿与窥探。他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烟雨图》前，仰头凝视。

画作以水墨为主，略施淡彩，山峦层叠，江河浩渺，烟雨迷蒙中，亭台楼阁、舟楫行人隐约可见，意境空远，确见功力。李莲花看得很仔细，目光一寸寸扫过画面的每一处细节：山石的皴法，水波的纹路，云气的渲染，乃至极细小处点缀的草木、飞鸟。

晨晞也仰着小脑袋看，看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这画好大呀，看着有点晕。”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无意间落到画幅右下角，靠近装裱边缘的一处山坳里，那里用极淡的墨点了几丛似是而非的灌木，“咦，这里画的草，怎么……有点像师父药柜里那株‘七星蛾’的叶子？不过好像又有点不一样，少了两个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莲花眸光倏然一凝，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几处墨点确实形似某种药草，但若非对草药形态极为熟悉，且观察入微，绝不会注意到这几乎融入背景的细微之处。

“七星蛾”叶呈羽状，通常七片，但画中墨点勾勒的形态，却隐隐像是九片？或者，是绘制时的随性之笔？

李莲花心中急转，目光迅速在整幅画面搜寻。很快，他在画中其他几处不起眼的位置——一片水岸石缝、一座远山腰际、甚至一叶扁舟的船篷侧影——都发现了类似的手法，用极简淡的笔墨，勾勒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与周遭景物融为一体的、形状特异的植物或器物轮廓。这些轮廓，若不特意寻找并联想，极易被忽略。

“不是随性之笔，”李莲花低语，眼中泛起一丝了然，“是标记。”

“标记？”方多病凑近细看，也看出了些门道，“这些标记……似乎指向画中几个特定的位置？”

李莲花不答，后退几步，再次纵观整幅画面。那些被标记的位置，看似散乱，但若以某种顺序连接……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画面中央偏左、烟雨最浓密处，那里隐约有一座半掩于云雾中的楼阁。楼阁的飞檐一角，墨色稍重，形状……竟与韩钧房中那只带有唇印的酒杯轮廓，有几分神似！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逐渐成形。老庄主苏墨轩精通绘事，或许，他并未将“钥匙”藏在实物机关的暗格中，而是以画谜的形式，将线索藏在了这幅他最得意的画作里！而那些看似随意的淡墨标记，就是指引。至于“特定位置”，或许并非物理位置，而是画中某一处对应的、山庄内的真实地点？

而韩钧之死……若他知晓遗嘱的秘密，甚至可能参与了画谜的设置（他跟随老庄主数十年，完全有可能），那么他的“独酌”，酒杯的痕迹，房内苦味的气息，以及那极淡的拖曳痕……碎片开始拼接。

“多病，”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你立刻去找柳彦，询问老庄主病重最后几日，是否有人以探病或送物为名，频繁接近‘墨韵斋’，尤其注意是否有人动过这幅画，或者送来过与绘画相关的东西，比如……特殊的颜料、装裱材料，或者……某种带有苦味的熏香、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