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页纸张是一种极薄而坚韧的、微微泛黄的古老纸品，上面以朱砂与墨笔混合，绘制着一些奇特的、类似星象与山川脉络的图案，夹杂着大量难以辨认的、似篆非篆、似图非图的古老文字，还有少数工笔描绘的、形态各异的植物图形。其中一页，绘有一株独茎直上、覆有霜色、顶开单瓣雪花的植物，旁边以小字注释，字形古奥，但李莲花依稀辨认出“极北”、“寒渊”、“阴中阳”、“续命”等零星字眼，以及一个与“蒿”字略有相似的字符。

不是“雪上一枝蒿”的直接记载，但风格、指向，与方多病之前提到的传闻，隐隐契合！这很可能是一卷年代久远、记载了多种罕见奇物、或许包含解毒线索的异闻古籍！

李莲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他迅速翻阅后面几页，又看到了一些其他奇花异草、矿石化石的图样与模糊记述，其中一页，绘有一朵形似彼岸花、却通体漆黑、唯花蕊一点幽蓝的奇花，旁边的注释文字更多，但损毁严重，只余“忘川”、“阴阳”、“引毒”、“慎之”等残破字句。

忘川花？

李莲花眸光一凝。他从未听说过此物，但这名字与形态，以及“引毒”的模糊提示，让他无法忽视。

晨晞踮着脚，努力想看书中内容，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盼。

方多病也凑过来，看着那些鬼画符般的文字和图案，皱眉道：“这写的什么？天书吗？”

李莲花轻轻合上古籍，重新用丝绸包好，放回锦盒。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柳彦，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已是泪流满面，既为次子的罪行痛心疾首，又为真相大白、避免家宅进一步崩毁而庆幸后怕。

“老夫人，”李莲花将锦盒递还，“此物乃老庄主遗珍，或许关系重大，如今物归原主。至于山庄继承之事，依李某浅见，老庄主设置谜题，本意或许并非让子女争夺，而是希望他们能领会他珍视之物（可能包括这卷古籍所代表的知识或秘密）的真正价值，懂得团结与传承。如今二公子之事……还需老夫人与剩下两位公子小姐妥善商议，以山庄长远安定为重。”

苏老夫人接过锦盒，手微微颤抖，哽咽道：“多谢李神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先夫这卷古籍，老身略知一二，确是他年轻时偶得，视若性命，其中记载光怪陆离，真伪难辨，他也未曾完全参透。如今……山庄遭此变故，此物留在庄内，恐再生事端。”她擦了擦眼泪，双手将锦盒再次推向李莲花，“李神医智慧过人，见识广博，或许能从中参详出些许有用之物。老身恳请李神医收下此卷，权作酬谢，也是……替先夫了却一桩心事，让这古籍不致明珠蒙尘。”

李莲花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此乃贵庄重宝，李某……”

“李神医切勿推辞！”苏老夫人态度坚决，“若非神医，我苏家此刻只怕已分崩离析，酿成惨剧。此物纵有玄机，留在庄内，于我等也是无用，反可能招祸。赠予神医，或许……或许真能助有缘之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依偎在李莲花身旁、眼睛始终没离开锦盒的晨晞。

晨晞感受到老夫人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却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李莲花的袖子，眼中满是渴望。

李莲花沉默良久。碧茶之毒，无药可解，这卷古籍即便记载了“忘川花”或其他奇物，也未必有用，更可能只是古人虚幻的想象。但……看着晨晞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感受着怀中锦盒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冷香，以及苏老夫人诚挚恳切的目光，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双手接过了锦盒。

“既如此，李某便愧领了。多谢老夫人。”

尘埃落定。苏文渊被移交官府，山庄继承事宜在苏老夫人主持下重新协商，虽仍有龃龉，但总算回到了正轨。

两日后，莲花楼驶离了云雾缭绕的栖云山庄，重新踏上旅途。

车内，晨晞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锦盒，像守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不时偷偷打开一丝缝隙，嗅着里面散发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冷香，小脸上洋溢着一种充满希望的光芒。

方多病赶着车，回头笑道：“这下好了，得了本天书，够你这小丫头研究好些年了。”

李莲花靠坐在车壁，闭目养神，怀中揣着那卷以丝绸包裹的古老书册，冰冷的皮质封面贴着胸口，却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暖意。

忘川花……雪上一枝蒿……

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前路依旧漫长得看不见尽头。

但至少，他们手中多了一卷可能指引方向的、残破的古老地图。而身边，多了一个眼神越来越坚定、小手越来越温暖的小小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