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奇异冷香飘散出来，连远远跟在后面的方多病都隐约嗅到了一丝。那香味非兰非麝，清冽悠远，仿佛带着冰雪的气息。

苏文渊身体一震，借着微弱灯光，死死看向盒内。里面并非他想象的“钥匙”或珠宝，而是一卷用不知名淡青色丝绸包裹的、薄薄的书册。书册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皮质，无字，边缘磨损严重。他颤抖着手，想去翻开书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皮的刹那——

“二公子，夜半不寐，来此寻宝否？”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陡然在寂静的藏书阁中响起。

苏文渊如遭雷击，猛地转身，手中锦盒差点脱手。只见不远处的书架阴影中，李莲花缓缓步出。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色长衫，面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神却清明锐利，如古井寒潭，直刺人心。晨晞紧跟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苏文渊和他手中的锦盒。

而在李莲花身后，方多病不知何时已堵住了通往角门的退路，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柳彦带着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护院，则从另一侧书架后现身，封住了其他去路。

苏文渊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青筋跳动，眼中充满了惊骇、绝望与不甘。他下意识地将锦盒往身后藏，声音干涩嘶哑：“李……李神医……你们……这是何意？”

“何意？”李莲花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苏文渊手中的锦盒，那缕奇异的冷香愈发清晰，“二公子手中之物，可是老庄主珍藏的‘秘宝’？或者说，是其中一部分？”

苏文渊喉结滚动，强自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过是父亲生前收藏的一卷普通古籍，我……我思念父亲，夜间难以入眠，特来翻阅缅怀！”

“缅怀？”方多病嗤笑一声，“用铁丝开锁缅怀？苏文渊，你借修补画作为名，篡改遗嘱线索，毒杀知情人韩钧，如今又夜盗藏书阁，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听到“毒杀韩钧”四字，苏文渊身体剧震，瞳孔收缩，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知道，对方已然查清一切。他猛地将锦盒抱在胸前，背靠书架，色厉内荏地低吼：“你们……你们没有证据！韩钧是自杀！画……画我也没改！这书是我苏家的东西，我想看就看！”

“画作是否被篡改，只需用特制药水一试便知。韩钧房中药物的苦味来源，酒杯上的痕迹，以及你与他当晚曾秘密会面之事，柳总管稍加查访，不难找到人证。”李莲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这卷书……”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锦盒上，嗅着空气中那奇异的冷香，心中某个猜测愈发清晰。“若李某所料不差，此物恐怕并非你苏家祖传，而是老庄主早年奇遇所得。它记载的内容，或许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秘宝’，远超那些茶山绸庄的价值。而所谓的‘钥匙’，可能并非用来打开宝库，而是用来解读这卷古籍，或者……寻找与之相关的另一件东西，比如——能解天下奇毒的‘雪上一枝蒿’？或是其他类似之物？”

“雪上一枝蒿”四字一出，苏文渊尚未反应，晨晞却猛地抬起了头，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锦盒，小手将李莲花的衣角攥得更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文渊脸上闪过茫然，随即化为狰狞：“我不知道什么‘雪上一枝蒿’！这书……这书是父亲留给我的！你们休想夺走！”他猛地将锦盒往怀里一塞，竟似要硬闯。

“冥顽不灵！”方多病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瞬息间已到苏文渊面前，出手如风，直夺锦盒。苏文渊虽有些武艺，但如何是方多病的对手？不过两三个照面，便被方多病扣住手腕，锦盒脱手飞出。

李莲花抬手，稳稳接住锦盒。入手微沉，那股冷香愈发明显。他并未立即打开，而是看向被方多病制住、满脸灰败的苏文渊，淡淡道：“二公子，你为财帛与贪念，弑杀忠仆，兄弟阋墙，已犯下大罪。如今真相大白，还是想想如何向老夫人、向你的兄姊、向官府交代吧。”

柳彦一挥手，两名老护院上前，将瘫软无力的苏文渊押了下去。藏书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缕冷香幽幽浮动。

李莲花这才轻轻打开锦盒，取出那卷以淡青丝绸包裹的古籍。丝绸入手冰凉柔滑，绝非寻常之物。他解开丝绸，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皮质封面。封面无字，边缘磨损，透着久远的年代感。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