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站在月亮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她这个世界的“父亲”，李沉舟。

和她之前经历过的那些或身份尊贵、或处境险恶、或性格孤冷的“男神”都不同。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的紧绷感、孤傲感，或者沉溺于过去的阴郁。他就像这客栈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自然妥帖地存在于这片烟火喧嚣之中，自得其乐，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柜台边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似乎因为酒资和跑堂伙计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不少客人都看了过去。

柜台后的男人——李沉舟，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果然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的笑容，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种透着真诚理解的、让人放松的笑意。他放下算盘，绕过柜台，走了过去。

“这位大哥，”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壮汉的嚷嚷，清朗温和，“天热赶路辛苦，火气大些也正常。阿飞，去给这位大哥端碗咱们新晾的薄荷甘草饮来，最是清心降火。至于酒钱……”他笑着拍拍壮汉的肩膀，“看您面生，是头一回来咱们‘赴山海’吧？这样，零头抹了，您付个整数。就当交个朋友，下次路过青州镇，再来照顾小店生意，如何？”

他的语气太自然，态度太坦然，拍肩膀的动作也恰到好处，不带丝毫轻蔑或讨好。那壮汉被他这么一说一哄，满面的怒色竟有些挂不住，哼哧了两声，嘟囔道：“掌柜的你会做生意……行了行了，就按你说的。”

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李沉舟又笑着对四周拱拱手：“打扰各位客官雅兴了，今日每桌送一碟盐水毛豆，算是小店赔礼。”众人一阵哄笑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李沉舟转身往回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月亮门的方向，随即定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穿着杏色小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女孩。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柔软，那点常年挂在嘴角的弧度，瞬间盈满了温暖的亮光。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在晨晞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醒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像怕惊飞一只蝴蝶，“睡得好吗？肚子饿不饿？”

晨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眸子是温润的深棕色，目光清澈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没有审视，没有估量，没有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的任何疑虑或隔阂。

就好像，她一直在这里，一直是他等着醒来、等着一起吃早饭的小女儿。

晨晞张了张嘴，属于三岁孩童的声带发出细弱的声音：“你……是谁？”

李沉舟笑了，伸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是爹爹呀。”他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温柔，“这里是咱们的家，‘赴山海’客栈。你叫晨晞，是爹爹的宝贝闺女。前些日子你着了凉，一直昏昏沉沉地睡，可把爹爹担心坏了。现在好了，总算大安了。”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将她“初来乍到”的合理性轻轻覆盖。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孙大娘中气十足的喊声：“掌柜的！给晞宝儿炖的蛋羹好了，现在吃吗？”

“哎，来了！”李沉舟应了一声，然后对晨晞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来，晨晞，跟爹爹去吃饭。孙大娘特意给你炖的蛋羹，可滑嫩了。”

晨晞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李沉舟温柔等待的脸。前八个世界的警惕和计算，在这样纯粹的、家常的温暖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多余，甚至不合时宜。

这里没有需要她殚精竭虑去改变的未来，没有需要她以命相搏去拯救的危机。

只有一个自称是她爹爹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笑着问她饿不饿，要带她去吃一碗滑嫩的蛋羹。

她慢慢地，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放进了那只温暖的大手里。

李沉舟的笑容更深了，他稳稳地握住那只小手，小心地牵着她，穿过依旧喧闹的厅堂，走向后面飘来食物香气的地方。沿途有熟客笑着打招呼：“李掌柜，闺女大好了？看着精神多了！”

“是呀，托您的福！”李沉舟笑呵呵地回应，将晨晞往身边带了带，一种保护的姿态。

晨晞被他牵着，走过嘈杂却生机勃勃的厅堂，阳光从大门照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微尘。她听着耳边鼎沸的人声，闻着复杂的食物香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

系统的提示仿佛还在眼前：【度过温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