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温暖不在于多么波澜壮阔，而就在于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只伸向你的手，和一碗等着你的、普通的蛋羹。

“赴山海”客栈的第一天，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开始了。

在她的新爹爹李沉舟身边，在她这个看起来似乎只是寻常客栈老板的、“第九个男神”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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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掌柜的板凳

晨晞在“赴山海”客栈的第二天，是从一把专属的小板凳开始的。

早饭过后，李沉舟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让晨晞自己去玩，而是牵着她，又回到了前堂那高高的柜台后面。这里像是整个客栈喧嚣海洋中的一座宁静岛屿，能将大堂的热闹尽收眼底，却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李沉舟变戏法似的，从柜台下方搬出了一把特别的小椅子。椅子显然是新做的，木质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桐油气味。它比普通的凳子矮一大截，正好能让三岁的晨晞坐上去时，小脑袋能勉强高出柜台边缘，看到外面的世界。椅背和扶手都打磨得圆润无比，绝不会磕碰到孩子。最巧妙的是，椅子腿上还凿了几个小孔，李沉舟拿出几条柔软的浅蓝色布带，三下两下就将椅腿与旁边固定的柜台立柱松松地系在了一起。

“这样就不会乱跑摔着咱们的小掌柜了。”李沉舟笑着，一把将晨晞抱起来，稳稳当当地放进那把特制的“小掌柜专座”里。高度刚刚好，晨晞双手搭在冰凉的木质柜台上，视野豁然开朗。算盘、账本、笔架、还有一小罐待客的糖渍梅子，都近在咫尺。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大堂里那些吃饭谈笑的人，似乎也有了不同的意味。

“以后呀，晨晞想爹爹了，或者想看看热闹，就坐在这里。”李沉舟调整了一下布带的松紧，确保既稳固又不会勒着椅子，“这是咱们晨晞的位置。”

晨晞坐在那儿，小手摸了摸光滑的扶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不是客房，不是后院，这是属于她和爹爹共同的、工作的地方。一个被公开承认的、小小的“领地”。

李沉舟则回到他惯常的位置，拿起账本和算盘，开始一天的工作。他的算盘打得极快，手指翻飞间，清脆的“噼啪”声连成一片悦耳的韵律。偶尔有熟客结账，他会抬头笑着寒暄两句，手上却不停，报出的钱数分毫不差。晨晞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听着， absorbing着这陌生又亲切的一切。

临近晌午，客栈的人越发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浓香和嘈杂的声浪。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原本和谐的喧嚣。

争执的双方，一方是个带着北方口音、身材魁梧的皮货商人，脸膛红黑，嗓门洪亮；另一方则是个穿着绸衫、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南方行商，面皮白净，此刻却气得有些发红。桌上翻倒了一个粗陶茶杯，茶水流了一滩，浸润了放在桌边的一个蓝布包袱。

“……分明是你转身太急，撞到了我的桌子！我这包袱里的可是要送人的上好的湖笔，沾了水还了得？”南方行商指着湿了一角的包袱，又急又心疼。

北方商人毫不相让，声音更大：“俺就起身挪个凳子！是你自己把包袱挨着桌沿放，怪得谁来？咋的，你们南边人就会小题大做？”

“你……你粗鄙！”

“你矫情！”

两人面红耳赤，互相指责，引来周围不少食客侧目。跑堂的阿飞赶忙上前劝解，却被两人的火气冲得左右为难。眼看那北方商人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握成了拳，南方行商也不甘示弱地挺起了瘦弱的胸膛，冲突一触即发。

柜台后面，晨晞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在前几个世界，她遇到过太多类似的场面，最后往往需要她费尽心思，甚至冒着风险去干预、去平息。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李沉舟。

李沉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拨算盘。他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争执的两人，眼神里是一种沉静的观察，仿佛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干净的粗陶碗，又提起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茶壶，不紧不慢地倒了两碗深红透亮的茶汤。那茶汤散发着一种醇厚而独特的香气，隐约带着枣子和桂圆的甜香，似乎还有别的药材气息，闻着便让人觉得暖润。

然后，他才一手端着一碗茶，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已然挂上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那张桌子。

“两位老板，二位老板！”李沉舟的声音清朗温和，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便插入了两人激烈的争吵中，“晌午头，天热心燥，肝火旺些也是常情。来来来，先喝碗茶，顺顺气，消消火。这是小店特配的‘清心饮’，用的山楂、陈皮、罗汉果，最是解郁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