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那是分内事，街坊邻居的，说这个干嘛！”赵捕头摆手，目光落到晨晞身上，笑意更浓，“这就是你闺女？总听你说起，今日总算见着了。叫晨晞是吧？几岁啦？”

“三岁。”晨晞在李沉舟身侧，细声回答，眼睛却悄悄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很威风的捕头叔叔。

“好，好孩子。”赵捕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里间唤道，“小满？小满，别躲着了，出来见见李叔叔和晨晞妹妹。”

里间的布帘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和晨晞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水红色的细布襦裙，头发梳成两个乖巧的小髻，用同色的发带系着。她的脸圆圆的，皮肤很白，一双眼睛又大又黑，此刻却低垂着，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挨着门框，不肯再往前一步。

“这孩子，就是怕生。”赵捕头无奈地笑笑，对李沉舟道，“跟她娘一个性子，闷葫芦似的。哪像你家晨晞，看着就机灵大方。”

李沉舟笑道：“孩子性情不同，各有各的好。我们晨晞也就是在自家客栈皮实些。”他低头对晨晞说，“晨晞，那是小满姐姐。去跟姐姐打个招呼？”

晨晞看看那个像含羞草一样的女孩，又看看爹爹鼓励的眼神，松开李沉舟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小满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说：“小满姐姐好，我叫晨晞。”

小满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晨晞，又立刻低下头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好……”

两个父亲见状，相视一笑。赵捕头道：“让她们小孩儿自己待会儿吧。李掌柜，里边坐，正好我这儿得了点今年的新茶芽，你也尝尝。”

大人们到里间说话去了，门口这片小小的空地，便留给了两个小女孩。阳光从院中老树的枝叶间漏下，洒下晃动的光斑。晨晞站在原地，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小满，有点不知该怎么办。前几个世界的经验里，可没有如何跟一个害羞的三岁小孩交朋友这一项。

她想起自己口袋里，还装着早上孙大娘塞给她的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拇指大小的米糕，甜甜的，带着桂花香。晨晞想了想，掏出那块米糕，油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小心地拆开，走到小满面前，将米糕递过去，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小满姐姐，吃糕糕吗？甜的，很好吃。”

小满似乎被突然递到面前的食物惊了一下，肩膀微缩，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晨晞。晨晞举着米糕，脸上是纯粹的分享的快乐，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任何不耐烦或捉弄的意思。那米糕散发出的香甜气味，在安静的空气里袅袅飘散。

犹豫了好一会儿，小满终于极其缓慢地、伸出小小的手，接过了那块米糕。指尖碰到晨晞的手心，一触即分。她拿着米糕，并没有立刻吃，只是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晨晞笑了，在她旁边蹲下来，也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树上跳来跳去的小鸟。

沉默又蔓延了一会儿。小满悄悄咬了一小口米糕，慢慢的，又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你，你叫晨晞？”小满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轻，但晨晞听清了。

“嗯！”晨晞用力点头，“早晨的晨，日晞的晞。爹爹说，是早晨阳光的意思。”

“晨晞……”小满重复了一遍，又小声说，“我叫小满。爹爹说，是……是谷物开始饱满的意思。”

“小满也很好听。”晨晞真诚地说，她想起后院那些需要浇灌的植物，“饱满了好，能结很多很多瓜子。”

这句充满孩子气、毫无逻辑却又奇异地贴近生活的话，似乎让小满觉得有趣。她抿了抿嘴，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平复了，但晨晞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笑意。

“你爹爹，是开客栈的？”小满又问，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间。

“嗯！‘赴山海’客栈。前面吃饭，后面有院子，有菜地，还有我种的向日葵！”晨晞说到这个，话匣子打开了些，“爹爹给我做了小板凳，在柜台后面，我可以在那儿看他打算盘。”

小满听着，大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向往。她的生活范围似乎主要在这衙门内院和自家小屋，对于热闹的客栈、有菜地的后院，感到新鲜。“向日葵……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还是小苗苗，这么高。”晨晞比划着，“爹爹说，以后会长得很高，开很大很大的花，黄色的，脸朝着太阳转！”她描述得有些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