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被她的样子吸引，听得认真，连手里剩下的半块米糕都忘了吃。“我……我只见过爹爹在院子里种的韭菜和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也很好啊！孙大娘说，韭菜包饺子可香了！”晨晞立刻说，“我们客栈的‘江湖一锅鲜’里，也要放小葱，绿绿的，好看又好吃。”

也许是“江湖一锅鲜”这个名字听起来太有趣，也许是被晨晞毫无芥蒂的热情感染，小满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虽然还是不太敢直视晨晞，但话稍微多了一点点。她告诉晨晞，她养了一只很小很小的、从屋檐掉下来的麻雀，腿伤了，她偷偷用碎布条给它做了个小窝，藏在院子角落的柴堆后面，每天省下自己的饭粒喂它。

这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秘密。她从未告诉过其他孩子，怕被嘲笑或抢走小鸟。但不知怎的，对着这个第一次见面、请她吃米糕、眼睛亮晶晶的晨晞妹妹，她小声地说了出来。

晨晞听得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奇和佩服：“小满姐姐你好厉害！它会好吗？”

“我也不知道……”小满摇摇头，有些担忧，“它有时候能站一会儿了。”

“一定会好的！”晨晞语气笃定，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爹爹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陈郎中，要不……要不我回去问问爹爹，有没有办法？”

两个小女孩，一个稍显活泼，一个内向害羞，就着受伤的小麻雀、客栈的后院、还有各自爹爹的事情，断断续续、轻声细语地聊了起来。阳光慢慢移动，将她们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不知过了多久，李沉舟和赵捕头从里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小女娃并排坐在门槛边的石阶上，晨晞正比比划划说着什么，小满侧耳听着，偶尔小声回应，脸上不再有最初的紧张和疏离，虽然依旧害羞，却明显放松了许多。

赵捕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惊喜。自家闺女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极少能这么快和陌生孩子亲近起来。

李沉舟则是会心一笑，走过去柔声道：“晨晞，咱们该回去了，孙大娘还等着肉下锅呢。”

晨晞有些不舍地站起来，对还坐着的小满说：“小满姐姐，我回去啦。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好不好？也看看你的小麻雀。”

小满也站起来，抬头看了看晨晞，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又绞在了一起，但这次，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

李沉舟向赵捕头告辞，牵起晨晞的手。走出衙门小院时，晨晞回过头，看到小满还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他们，见她回头，似乎想挥手，又没好意思，只是抿着嘴，眼里有亮亮的光。

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晨晞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更轻快了些。

“交到朋友了？”李沉舟含笑问。

“嗯！”晨晞用力点头，仰起小脸，阳光照得她眼睛眯起来，“小满姐姐很好，她有一只受伤的小麻雀，她在照顾它。她有点害羞，但是……但是她愿意跟我说话。”

“那很好啊。”李沉舟温声道，“朋友就像不同的花，有的开得热闹，有的静静绽放，但都很好看。以后有空，多邀请小满来咱们客栈玩，后院地方大，够你们跑。”

“可以吗？”晨晞眼睛更亮了。

“当然可以。”李沉舟笑道，“咱们开客栈的，最喜欢热闹，尤其是小客人。”

晨晞开心地笑了，紧紧握住爹爹的手。心头那种在陌生城镇的微微忐忑，似乎被一种新的、柔软的期待取代了。她不仅仅有爹爹，有客栈里亲切的叔叔大娘，现在，在青州镇的石板路尽头，那间安静的衙门小院里，还有了一个愿意和她分享秘密的、叫小满的朋友。

这感觉，就像她照顾的向日葵苗，又悄悄长出了一片新叶，鲜嫩嫩的，向着阳光舒展。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大，更温暖，也更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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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算盘珠子的秘密

午后，客栈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去。最后一拨用罢午饭的商旅结账离开，阿飞和伙计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抹布擦过木质桌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阳光斜斜地照进大堂，在干净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饭菜残香与淡淡的皂角气味。

晨晞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跑去后院查看她的向日葵苗。她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小手托着腮，目光追随着柜台后那位被大家叫做“老算盘”的账房先生。

老算盘其实并不算太老，约莫五十出头，只是脊背微微有些佝偻，加上鼻梁上常年架着一副老花镜，看人总爱从镜片上方撩起眼皮，便得了这么个外号。他此刻正端坐在柜台内侧一张高脚凳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边角磨得起毛的蓝皮账本，右手边是那个油光水滑、紫檀木框的老算盘。午后的光晕里，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枯瘦但稳定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急雨敲打屋檐，又快又准，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