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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消失的蜂蜜

秋意渐深，晨晞在柜台后的小板凳上，已经能感受到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她身上添了一件鹅黄色夹棉的小坎肩，是孙大娘抽空给她做的，暖和又精神。后院她的向日葵们已经长得有她半人高了，宽大的叶片在秋风中摇曳，虽然还没见到花盘的影子，但那份茁壮的样子，总让晨晞看着心里欢喜。

客栈的日常在“故事换茶点”带来的稳定人气中，平和地向前流淌。对面“百味居”的八折招牌依旧挂着，但“赴山海”特有的温馨氛围和那些墙上的画，也牢牢吸引着一批忠实的客人。日子似乎没什么波澜，直到一天早晨，后厨传来孙大娘一声懊恼的低呼。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前堂擦拭桌椅的阿飞和柜台后的晨晞都抬起头。紧接着，孙大娘解了围裙，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手里还拿着一个几乎见底的粗陶罐子。

“掌柜的，”她将罐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轻响，“坏事了。咱们做点心用的蜂蜜，眼见就要见底了。我昨儿个还想着该补了，今早一看，就剩这罐底一点，勉强够今明两天用。”

李沉舟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罐子看了看。罐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浓稠剔透、色泽金黄的蜜，散发着甜润的香气。“我记得‘陈记杂货’那边，每月中都会进一批山货，里头总有蜂蜜。还没送来？”

孙大娘眉头紧锁：“我早上让阿飞去问了。陈掌柜的说，本来该前天到的货，在路上出了点岔子，送货的骡车翻了，好几坛蜂蜜都碎了，浸了泥水，不能要了。下一批，至少还得等七八天。”

“七八天……”李沉舟沉吟着，手指轻轻叩着柜台。客栈自制的几样点心，尤其是“故事换茶点”里不可或缺的桂花米糕和芝麻酥，还有孙大娘偶尔用来调味的蜜汁酱料，都离不开这蜂蜜。若断了供应，虽不至于让客栈开不下去，但点心品质势必受影响，更重要的是，对那些习惯了这份甜头的老客人，难免是个遗憾。

“能不能先用饴糖或者砂糖顶上几天？”李沉舟问。

孙大娘摇头：“饴糖味浊，砂糖不够润，做出来的点心风味差一截。咱们的米糕，靠的就是那点子蜂蜜的清香和回甘，换了别的糖，老客人一尝就能尝出来。”她叹了口气，“这节骨眼上，对面可还盯着呢。”

这倒是实话。虽说“赴山海”如今不靠价格竞争，但自家的招牌点心若失了水准，难免给人口实，也让那些冲着这份独特温馨而来的客人失望。

李沉舟想了想，道：“先别急。镇上除了‘陈记’，可还有别家能匀一些？或者哪家养蜂的？”

阿飞插嘴道：“我问了陈掌柜，他也帮忙打听了。咱们青州镇养蜂的人家本就不多，规模也小，自家吃用外，少有富余。最近正值秋蜜收尾，手头有货的，前些日子也被‘百味居’那边高价收走不少，说是要试做什么新式甜汤。”

孙大娘一听，更气了：“瞧瞧！定是知道了咱们的供货出了岔子，故意截胡！”

李沉舟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生意场上，各凭手段，这也寻常。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他虽这么说，但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这蜂蜜虽是小物，却关乎客栈点心口碑和那份独特的“甜意”，一时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晨晞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将大人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不太明白“截胡”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蜂蜜没有了，孙大娘着急，爹爹也在想办法。她看着柜台那个快空了的蜜罐，鼻端似乎还能闻到那甜甜的、让人开心的味道。没有蜂蜜，桂花米糕就不香了吗？那些来听故事的客人，会不会失望？

她小小的心思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的运转，需要很多很多像蜂蜜这样具体的东西来维持，而这些东西，并不是随时都能轻易得到的。

接下来的两天，蜂蜜危机如同悬在客栈上空一片小小的阴云。孙大娘尽量节省着用那最后一点蜜，点心分量做得更小巧，有些干脆暂时停了。熟客们虽未抱怨，但偶尔也会问一句：“今儿的米糕，似乎甜味淡了些？”让孙大娘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晨晞也变得格外留心起来。她在大堂里玩耍时，耳朵总会竖着，留意着客人们的交谈，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货郎的闲话，希望能听到关于“蜜”或者“蜂”的字眼。她记得爹爹说过，要“多看，多听”。

这天下午，秋阳正好，客栈门口来了个熟面孔的货郎，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货郎。他隔三差五便来青州镇，担子里总有些针头线脑、小孩玩意、时新干货，常在“赴山海”歇脚，喝口茶，也顺便兜售些货物。阿飞熟络地招呼他进来，给他倒了碗茶。周货郎放下担子，捶着腰，一边喝茶，一边跟邻桌一位也是常客的皮毛贩子闲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