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本来在柜台边看她的小人书（李沉舟给她画的简易图册），听到周货郎的大嗓门，便悄悄挪到她的小板凳上，装作玩手里的布老虎，实则竖起了耳朵。

两个走惯江湖的人聊天，天南海北。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最近的天气和收成。

皮毛贩子道：“今年秋老虎厉害，雨水又少，山里的野果子倒是结得厚，可惜了，没人去收，都落了。”

周货郎咂咂嘴：“可不是嘛！我前儿个从西山那边绕过来，好家伙，那一片矮坡上的荆条花，开得那叫一个疯！紫汪汪一片，离老远就闻到花香，引的野蜂子嗡嗡的，跟打雷似的，根本不敢靠近。我隔着几十步远瞧了瞧，好家伙，那老荆条棵子底下，怕不是藏着好几个大蜂巢！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喜人。可惜啊，那玩意儿不是家养的，凶得很，没那手艺，谁敢去捅？只能白白看着。”

西山？野蜂巢？蜂蜜！

这几个词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晨晞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货郎的方向。她记得爹爹好像说过，野蜂蜜比家养的更香更醇！

那皮毛贩子听了，哈哈一笑：“那倒是好东西！野蜂酿的百花蜜，滋味最足。不过你说得对，没点真本事，可不敢招惹那些山里的爷，蜇一下能肿半个月！”

两人又闲聊几句，便扯到别的上去了。但晨晞的心却怦怦跳了起来。她反复想着周货郎的话：“西山……矮坡……荆条花……大蜂巢……金黄金黄的……”

她等周货郎歇够脚，挑起担子叮叮当当地走了，才从板凳上滑下来，跑到正在柜台后低头看书的李沉舟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爹爹！”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急促。

“嗯？”李沉舟放下书，低头看她。

晨晞踮起脚，小手扒着柜台边缘，努力凑近爹爹，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爹爹，我刚才听见周货郎说，西山那边，有野蜂巢！好多好多蜂蜜！金黄金黄的！”

李沉舟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看了一眼门口周货郎离去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女儿认真而急切的小脸上。“西山？野蜂巢？晨晞听清楚了？”

“嗯！”晨晞用力点头，模仿着周货郎的语气和神态，“他说‘从西山那边绕过来’，‘矮坡上的荆条花，开得那叫一个疯’，‘野蜂子嗡嗡的，跟打雷似的’，‘老荆条棵子底下，怕不是藏着好几个大蜂巢！金黄金黄的’！”她记忆力极好，几乎复述了原话，只是声音稚嫩，听起来格外有趣。

李沉舟脸上的讶异渐渐转为思索，随即，那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漾开了一层清晰的笑意和赞赏。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晨晞的头顶。

“咱们晨晞，真是个小机灵鬼。耳朵真尖，话也记得牢。”他的夸奖毫不吝啬。

晨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她急切地问：“爹爹，那野蜂蜜，我们能去取吗？有了蜂蜜，孙大娘就能做点心，客人们就不会失望了！”

李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野蜂凶悍，取蜜不易，且有风险。但周货郎的描述……若是真的，那确实是解决眼下短缺的一个极佳途径，而且是品质上乘的野蜂蜜。

他看着女儿充满期待和一点点小自豪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说：看，我也能帮上忙了！

片刻后，李沉舟脸上的犹豫散去，重新浮起温和而笃定的笑容。他弯腰，将晨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晨晞这个消息，非常非常重要，帮了爹爹和孙大娘一个大忙。不过，野蜂巢不像咱们后院的葵花，不能随便去碰。得好好准备，用对法子才行。”

他抱着晨晞，走向后厨，扬声唤道：“大娘，阿飞，你们过来一下。咱们的小掌柜，可是给咱们找来一条‘蜜路’了！”

孙大娘和阿飞闻声而来，脸上还带着疑惑。当李沉舟将晨晞从周货郎那里听来的话转述一遍后，孙大娘先是一愣，随即拍手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茬！西山那边是有片老荆条坡，往年秋里野花是旺！野蜂蜜……那可是好东西啊！比咱们买的寻常蜜不知强多少！”

阿飞也兴奋起来：“掌柜的，那咱们快去啊！”

李沉舟笑道：“去是要去，但不能蛮干。野蜂警觉，需得准备齐全，挑对时辰，用烟慢慢驱，手法更要轻柔，取了蜜也得给蜂群留足过冬的，不能竭泽而渔。这事，我亲自去。阿飞，你去准备些厚实衣裳、纱罩、熏烟的艾草绵絮，再找个透气的干净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