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对孙大娘说：“大娘，这两日的点心，分量再精简些，务必撑过三天。等我取蜜回来。”

孙大娘连连点头，看着被李沉舟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晨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咱们晞宝儿可立了大功了！等蜂蜜回来，大娘第一个给你做蜜汁鸡翅吃！”

晨晞依偎在爹爹怀里，感受着大人们重新振作起来的情绪和落在自己身上的赞赏目光，心里那点因为发现“秘密”而起的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实实在在的、参与其中的喜悦和满足。

原来，留心听来的话，真的可以帮到家里。原来，她不只是被照顾的小孩子，也可以成为为这个“家”解决问题的一份子。

窗外秋阳正好，天高云淡。蜂蜜的危机尚未解除，但一条充满野趣和希望的“蜜路”，已经在这个秋日的午后，被一双孩童的耳朵捕捉，并由她传递给了守护这个家的人。而接下来的故事，必将与西山的风、荆条的花香，以及那份来之不易的、属于山野的甘甜，紧密相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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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西山寻蜜记

出发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绝好天气。天空澄澈得如同水洗过的蓝宝石，几缕薄云舒卷，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风里带着干爽的草木气息。李沉舟特意选在午后出发，避开了晨露和日头最烈的时辰。

晨晞早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靛青色小褂裤，外面套着她那件鹅黄坎肩，脚上是孙大娘连夜给她纳的厚底布鞋。头发被李沉舟用同色发带束成两个紧紧的小髻，免得被树枝勾散。她背着一个孙大娘给她特制的小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小竹筒水、两块米糕，还有一方干净手帕。

李沉舟自己也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旧布衣，背着一个略大的背篓。背篓里装着用厚布包裹的陶罐、一束晾干的艾草、几块浸过药汁的棉布、纱罩、一副皮手套，还有一把小巧锋利的割蜜刀。他检查了一遍，又带上了一小包盐巴和火折子，以防万一。

孙大娘、老算盘和阿飞都送到门口。孙大娘不放心地叮嘱：“掌柜的，千万小心！蜂子凶，看好了晨晞！” 老算板则言简意赅：“量力而行，平安为上。”阿飞则一脸羡慕：“掌柜的，下次带我去吧，我力气大！”

李沉舟笑着应了，牵起晨晞的手：“走，咱们的‘寻宝’队，出发！”

父女俩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青州镇秋日午后的街景，向着镇西方向走去。晨晞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出远门”，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新奇，脚步轻快，不停地东张西望。

穿过镇西的石桥，便上了通往西山的土路。路两旁是收割后留着稻茬的田地，远处山峦起伏，颜色是深深浅浅的秋黄与赭红，间或有一片墨绿的松林。空气愈发清新，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爹爹，西山远吗？”晨晞问。

“不远，但也不近。咱们慢慢走，就当是郊游。”李沉舟步伐稳健，配合着晨晞的小短腿，走得不快。他指着路边的植物，开始充当临时的向导，“瞧，这是狗尾巴草，毛毛的，秋天就变黄了。那是蒲公英，现在种子都飞光了，剩下光杆。小心脚下，这种带刺的是蒺藜，扎人。”

晨晞认真地听着，学着爹爹的样子观察那些她从未留意过的野草。她发现，离开了客栈和街道，世界一下子变得辽阔而丰富起来，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有名字，都有故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土路逐渐变窄，没入一片缓坡。这里果然如周货郎所说，生长着大丛大丛的荆条，枝条虬结，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脱落，但仍有不少晚开的、紫蓝色的小花簇拥在枝头，散发着一种清冽略带药味的香气。而空气中，除了花香，果然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无数架极小的纺车在同时转动。

“听到了吗？”李沉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晨晞也竖起耳朵，点点头：“嗡嗡的，像……像好多人在小声说话。”

“那就是蜜蜂的声音。”李沉舟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荆条丛，“它们在工作，把花蜜采回巢里。咱们要找的蜂巢，通常不会在太低太显眼的地方，多在背风、干燥、避雨的岩石缝隙或者老树洞里。咱们顺着声音，慢慢找，脚步轻，说话声也要低，别惊扰了它们。”

他拉着晨晞，放轻脚步，像两个真正的探险者，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条，朝着“嗡嗡”声最密集的方向寻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谧，只有风声、虫鸣和那越来越清晰的蜂群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