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一处向阳的矮坡背面，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壁下，他们发现了目标。那凹壁离地约一人高，荆条掩映，若非仔细寻找，极难发现。此刻，只见无数金褐色的小点，正围绕着凹壁上一个约莫脸盆大小的、灰褐色不规则凸起物，繁忙地飞进飞出，发出响亮的嗡嗡声。那凸起物表面并不光滑，有着自然的纹路和孔洞，正是野蜂用蜂蜡和自身分泌物筑成的巢！

“找到了！”李沉舟眼睛一亮，拉着晨晞退到更远一些的安全距离，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那就是野蜂巢。它们很警觉，咱们不能靠太近。”

晨晞从岩石后探出小脑袋，睁大眼睛看着那奇妙的景象。无数蜜蜂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秩序井然地忙碌着，阳光偶尔照在它们透明的翅膀上，闪动着微光。“它们……不怕冷吗？”她小声问。

“怕，所以它们要赶在冬天彻底到来前，储存足够多的蜂蜜过冬。”李沉舟轻声解释，“蜂蜜就是它们的粮食。咱们今天来取一些，但不能取太多，要给它们留足过冬的，这叫‘取之有度’。”

他让晨晞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开始准备。他先戴上那副陈旧的皮手套，又用浸过药汁的棉布条将手腕、脚踝等可能暴露的地方仔细扎紧。然后，他拿出那束干艾草和火折子。

“蜜蜂怕烟。”他一边将艾草松散地捆在一根长树枝上做成简易火把，一边对晨晞说，“烟会让它们变得迟钝，觉得巢穴有危险，会大量吸蜜保护自己，攻击性也会降低。但烟不能太大，会熏死它们；也不能太小，没效果。待会儿爹爹去熏烟，你就乖乖在这里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温和却郑重。晨晞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岩石边缘：“记住了，爹爹小心！”

李沉舟用火折子点燃艾草捆，青白色的烟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草药气味。他举着这冒烟的火把，极其缓慢、平稳地向着蜂巢下方走去。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空气。

野蜂群对烟雾的到来立刻有了反应，嗡嗡声陡然变得急促杂乱，许多蜜蜂从巢中涌出，在空中焦躁地盘旋，但似乎被烟雾干扰了方向感，攻击性并未立刻爆发。李沉舟将火把放在蜂巢下方上风处，让烟雾持续而轻柔地向上熏蒸蜂巢。

他退后几步，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蜂群的骚动渐渐平息，进出巢穴的蜜蜂明显减少了，嗡嗡声也低了下去。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李沉舟才再次上前，用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开挡路的荆条，露出蜂巢的全貌。他取下背篓，拿出那个敞口的陶罐和割蜜刀。晨晞在岩石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李沉舟的动作异常小心。他用割蜜刀，沿着蜂巢边缘，极其缓慢、平稳地割下厚厚的一片蜂巢。那蜂巢切口处，立刻呈现出晶莹剔透、金灿灿的蜜色，浓稠的蜜汁甚至顺着刀锋缓缓滴落。他小心地用刀托着这片沉甸甸、流淌着蜜汁的蜂巢，将其轻轻放入陶罐中。割下的部分，大约只占了整个蜂巢的三分之一不到。

他没有贪心，割下这一片后，便立刻收刀，将剩余的蜂巢小心地推回原位。然后，他迅速撤离，将还在缓慢冒烟的火把也拿到远处踩灭。

整个取蜜过程，安静、迅速、精准。除了最初蜂群的骚动，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只有几只被惊动的蜜蜂在他身边嗡嗡飞绕，但并未发起攻击。

李沉舟端着装满金黄蜂巢的陶罐回到晨晞身边时，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长长舒了口气，对晨晞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成了。”

晨晞这才敢从岩石后完全出来，凑到陶罐边。罐子里，那片金黄色的蜂巢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百花香气的甜醇味道，比她见过的任何蜂蜜都要浓郁诱人。阳光透过罐口照进去，蜜汁如同流动的琥珀，闪闪发光。

“爹爹好厉害！”晨晞由衷地赞叹，小脸上满是崇拜。

“不是爹爹厉害，是咱们准备得充分，也守了规矩。”李沉舟用布巾擦擦汗，小心地将罐口用油纸和布封好，放进背篓垫了软草的底层，“不贪心，不赶尽杀绝，给蜂群留了生路，它们自然也不会跟咱们拼命。这跟咱们开客栈待人接物，是一个道理。”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天空被染上了绚丽的橘红与绛紫色，远山如黛，归鸟投林。回去的路上，父女俩的脚步都轻松了许多。李沉舟背着收获，晨晞牵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看到的情景。

“爹爹，蜜蜂为什么要一起住那么大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