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李沉舟松开手，声音有些哽咽，“整整十年。你这一走，音讯全无，我以为...”

“以为我死在外头了？”秦朔笑起来，笑声爽朗，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差点，但阎王爷不肯收。”

李沉舟这才注意到秦朔身后的妇人和孩子：“这位是...”

“内人素云，小女晚晴。”秦朔介绍道，语气温和，“路上颠簸，她们都乏了。”

李沉舟连忙侧身：“快请进，快请进。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来？我也好有个准备。”

“事出突然。”秦朔简短地说，目光与妻子短暂交汇，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晨晞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好奇。秦朔叔叔——父亲从没提起过这个人，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极亲密的旧友。她轻手轻脚地溜到客厅门边，偷偷观察着。

素云阿姨很安静，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得体但拘谨。晚晴则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又很快缩回去。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受惊的小鹿。

李沉舟忙着张罗茶水和点心，家里久违地热闹起来。晨晞被叫出来打招呼，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叫了“秦叔叔”、“素云阿姨”，然后看向晚晴：“你好，我叫晨晞。”

晚晴从母亲身后露出半张脸，小声说：“我叫晚晴。”声音轻得像蚊子。

“带晚晴妹妹去你房间玩吧，”李沉舟温和地说，“我和你秦叔叔说说话。”

晨晞点点头，拉起晚晴的手。小女孩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两个女孩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李沉舟为秦朔斟上热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信里从不说自己的行踪，这次突然到访，还带着家眷...”

秦朔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素云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放在膝上，指节发白。

“沉舟兄，”秦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本不想来打扰你。但实在...无处可去了。”

李沉舟眉头微皱：“说清楚。”

秦朔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他本是行商，十年前离开故乡，游走南北，做些药材和丝绸的买卖。起初还算顺利，积攒了些家底，娶了素云，生了晚晴。但三年前一次货运途中遭遇山匪，货物尽失，还欠下了货主的债。之后几年，他辗转多地，试图东山再起，却屡屡受挫。直到上个月，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债主给了最后期限，”秦朔的声音干涩，“素云的娘家早已败落，帮不上忙。我认识的人里，要么自身难保，要么...信不过。”他抬头看着李沉舟，“想来想去，这世上还能投奔的，只有你了。”

李沉舟久久不语。客厅里只有钟摆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欠了多少？”李沉舟终于问。

秦朔说了一个数字。李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不是小数目。

“我可以借你，”李沉舟说，“但不够还清全部。而且你得告诉我，之后有什么打算？”

秦朔和素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素云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沉舟大哥，我们不敢多求。只求有个暂时的安身之处，让晚晴能安稳些日子。这孩子...这几年跟着我们东奔西跑，连个固定的玩伴都没有。”

楼上，晨晞的房间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晚晴起初很拘谨，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晨晞拿出自己珍藏的宝贝：彩色的玻璃弹珠、河边捡来的花纹特别的石头、和小满一起做的干花标本、还有父亲去年给她做的小木马。

“这个，”晨晞拿起一块淡蓝色的石头，上面有白色的纹路，像云朵，“是我和小满在河边找到的。她说像天空的碎片。”

晚晴小心翼翼地接过石头，对着光看：“真漂亮。”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晨晞大方地说。

晚晴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晨晞点头，“我还有很多。小满说，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

“小满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对。但她现在搬家去很远的城市了。”晨晞说着，情绪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我们经常写信，还约好一起放风筝。”

提到风筝，晚晴的眼睛亮了：“我见过风筝，在路过的城郊。飞得好高好高，像真的鸟一样。”

“我和爸爸做了一个风筝，寄给小满了。我们约好每个月同一天一起放。”晨晞兴致勃勃地说，“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做，我教你。”

晚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浅浅的，像初春冰面上第一道裂缝：“我...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