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走到父亲身后，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那...如果你去帮秦叔叔，你会不会...”

“会不会有危险？”李沉舟替她说完了。

晨晞点点头，眼睛里已经开始蓄起泪水，但她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李沉舟转过身，重新蹲下来，双手轻轻握住女儿的肩膀：“晨晞，听着。爸爸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小心，都会回来。但爸爸也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即使知道有危险，也还是得有人去做。”

“为什么？”晨晞的眼泪终于滚落，“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李沉舟用手指轻轻擦去女儿的泪水：“因为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那么当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不会有人伸出援手了。记得爸爸教你的吗？真正的好朋友，就像风筝的线，飞再远也连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柔：“那些生病的人，我们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是别人的父母、孩子、朋友。他们也是某个人心中那根线连着的风筝。如果我们有能力帮他们把线握紧一点，是不是应该试试？”

晨晞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小满坐在搬家的车上挥手告别的样子；晚晴刚来时怯生生的眼神；父亲教她放风筝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在远方生病的人的脸——他们也许有像她一样大的孩子，有像父亲一样担忧的亲人。

“那...”晨晞抽了抽鼻子，“那如果你去了，我能做什么？”

李沉舟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你能做的，就是相信爸爸。还有，帮爸爸照顾好家里，照顾好素云阿姨和晚晴。可以吗？”

晨晞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担忧，而是一种理解，一种支持，一种属于孩子的、纯粹的勇气。

“我会的。”她说，“我会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会陪晚晴玩，会帮素云阿姨做饭。我会...我会像你教我的那样，握紧手里的线，等你回来。”

李沉舟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这个拥抱很长，长到晨晞能听见父亲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肩膀微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晨晞，”李沉舟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孩子的话比任何道理都能打动人心。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提醒爸爸，等待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李沉舟松开手，看着女儿的眼睛，“也谢谢你让爸爸知道，我的晨晞已经长大了，已经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晨晞不太完全明白父亲的话，但她能感受到话里的重量和温度。她伸手摸了摸父亲眼角的细纹，那里藏着太多她还未曾了解的故事和沧桑。

“爸爸，”她认真地说，“你一定要回来。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你一起做呢。我们还要做更多的风筝，还要等小满回来一起放，还要...”

“还要看你长大，送你出嫁，抱你的孩子。”李沉舟笑着接话，眼角却湿润了，“爸爸答应你，这些事，一件都不会少。”

那天下午，当秦朔从镇上回来时，李沉舟在书房等他。晨晞没有再去偷听，她坐在院子里，和晚晴一起捡梧桐树下掉落的叶子，用它们拼成各种图案。

但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着，留意着书房的动静。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书房门开了。秦朔先走出来，他的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脸上多日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彩。他看见晨晞，走过来蹲下身。

“晨晞，”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晨晞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做。”

“不，你做了很重要的事。”秦朔说，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向后院找素云去了。

李沉舟随后走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两个玩树叶的女孩，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坐在晨晞身边。

“爸爸和秦叔叔决定，”他平静地说，“明天出发去青石镇。”

晨晞手里的树叶掉在地上。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

“去...去拿回药材？”

“嗯。”李沉舟点头，“仔细计划过了，成功的把握很大。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有你在家等着爸爸回来，爸爸一定会格外小心，格外想快点回来。”

晨晞低下头，看着地上拼了一半的树叶图案——那是她和晚晴一起拼的一只小鸟，正在展翅飞翔。

“多久？”她问。

“最多五天。”李沉舟说，“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回来。”

五天。晨晞在心里数着，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像等风筝飞高又飞回那么长，又像等春天过去夏天到来那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