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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晨晞的选择

天亮了，带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清澈光线和尚未炽热的温度。

晨晞醒来时，眼睛还有些干涩。她几乎一夜没睡踏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夜听到的只言片语——时疫、药材、恶霸、赌局...这些词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好衣服，走到窗边。院子里，父亲正蹲在井边打水，动作比平时缓慢，肩膀微微耷拉着。秦叔叔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对着屋子，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尊石像。

晨晞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那天父亲去邻镇出诊，说好傍晚回来，可直到天完全黑透都没见人影。她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巷口，每听到一点动静就跳起来看。雨越下越大，她的心也越揪越紧。后来父亲终于回来了，浑身湿透，说是因为路上遇到一个急症病人耽搁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扑上去紧紧抱住父亲，把眼泪全蹭在他湿漉漉的衣襟上。

“等你的时候，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母亲在世时曾这样说过。

晨晞那时候还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早餐桌上，气氛比前几天更加沉闷。素云阿姨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特意做了晨晞爱吃的酱黄瓜，但每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晚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不时瞟向父亲秦朔，又迅速低下。

“晨晞，”李沉舟忽然开口，“今天学堂不是有课吗？别迟到了。”

“先生告假了，今天不用去。”晨晞说，“他家里有事。”

李沉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已经凉了。

饭后，秦朔说要去镇上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素云带着晚晴去收拾房间——尽管她们已经收拾得很整洁了，但似乎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些压在心头的事。

晨晞帮父亲收拾碗筷。厨房里，李沉舟默默刷洗着，水流声哗哗作响。晨晞站在他身边，用干布擦着碗，擦得很慢很仔细。

“爸爸，”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昨晚没睡好。”

李沉舟的手顿了顿：“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晨晞小声说，“而且...而且你刷碗刷了三遍。”

李沉舟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干净得发亮的碗，苦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晨晞放下布，走到父亲身边，仰头看着他：“是因为秦叔叔的事吗？”

李沉舟没有立即回答。他关上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晨晞，如果...如果爸爸要做一件有些危险的事，你会怎么想？”

晨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昨夜听到的“赌局”、“货仓”、“看守”。她看着父亲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那下面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是去帮秦叔叔拿回药材吗？”她直接问。

李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听到了？”

“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晨晞低下头，“我起来喝水，听到你们在书房说话。”

李沉舟叹了口气，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没关系。既然你知道了，爸爸也不瞒你。秦叔叔那批药材，是救很多很多人性命的。但现在被坏人扣住了，如果不拿回来，那些生病的人就...”

他没说下去，但晨晞懂了。

“那些人...”晨晞轻声问，“他们是不是很着急地等着药？就像...就像我等爸爸回家时那样着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李沉舟的心湖，却漾开了层层涟漪。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年幼的晨晞坐在门槛上等他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全是不安和期盼。每次他晚归，那双眼睛就会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

“比那更着急。”李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他们等的不只是亲人回家，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晨晞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起小满离开前的那几天，她们拼命想多在一起待一会儿，多创造一些回忆，因为知道时间不多了。那些生病的人呢？他们是不是也在拼命想多活一会儿，多和家人待一会儿？

“爸爸，”晨晞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你不去帮秦叔叔，那些等药的人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李沉舟这些天来一直试图包裹起来的内心。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望着院子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

“有些人可能会死。”他最终说，“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最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