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三岁孩童的视野很低，张起灵的身影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她能看清他裤脚上沾着的干涸泥点，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混合了尘土、极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冽气息。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是甩开她，还是置之不理？

就在她心脏紧缩，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甩开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快速地俯下身——那动作快得晨晞只看到一片影子掠过——然后，一只修长而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的手从他裤腿上“摘”了下来。

晨晞心里一凉。

但下一秒，那只手没有松开，而是顺着她的手臂下滑，绕过她的腋下和膝弯，微微一用力。失重感传来，晨晞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捞了起来，腾空，然后落入一个并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冷硬的怀抱。

张起灵单手抱起了她，动作生疏而僵硬，显然极少做这类事。他的手臂像铁箍，但似乎又刻意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她。晨晞的脸颊贴上他胸前冰凉的衣料，能感觉到布料下坚实肌肉的轮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他抱着她，迅速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石门正前方的区域，退到了墓室一侧相对干燥、堆着些腐朽杂物的角落。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他甚至没有多看怀里的孩子一眼，视线依旧锁死在石门上，全身肌肉紧绷，处于绝对的戒备状态。

晨晞被他抱在怀里，视角变了。她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能看到他脖颈处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石门后传来的、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声响。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那沉重的东西就会破门而出。

她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情绪，但似乎……少了几分彻底的漠然。他很快收回视线，侧耳倾听着什么。

“咯咯……咯咯咯……”

石门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拖行，而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相互敲击、摩擦。

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选择与门后的东西正面冲突，也没有立刻带着晨晞寻找出路——这墓室似乎只有他们来的那条黑暗墓道和这扇诡异的石门。他抱着晨晞，转身走向墓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面看似完整的石壁。

晨晞被他抱在怀里，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只见张起灵走到石壁前，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手指在冰冷的石壁上快速而准确地摸索、按压。他的指尖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感知力，在某些看似毫无异常的地方略作停留，或轻或重地按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壁上，一块约半人高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股更加陈腐阴冷的气息从通道里涌出。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矮身便钻了进去。通道极窄，他不得不微微侧身，同时将怀里的晨晞护得更紧了些，避免她被粗糙的石壁擦伤。

进入通道后，他反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某处一按。“咔嚓”，身后的石板再次合拢，将石门后那令人心悸的声响隔绝在外，也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通道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晨晞能清晰地听到张起灵平稳得近乎刻板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气息下更深处的一丝极淡的、类似草药和旧书卷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稳定而有力。黑暗放大了恐惧，但也奇异地放大了这份“被保护”的感知。

【滴。天赋‘危险直觉’提示：当前环境相对安全，主要威胁已暂时隔绝。】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安抚意味。

晨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手掌和膝盖的擦伤，刚才爬行时撞到石头的淤青，以及这具幼小身体极度疲惫后的酸软无力。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点点。

张起灵在黑暗中稳步前行。他似乎完全不需要光线，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偶尔有低矮的凸起或拐角，他都能提前避开。通道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但那种令人不安的窥视感和威胁感确实消失了。

走了大约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发光苔藓的自然光线。通道开始变得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