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感知前方的环境。片刻后，他才继续向前，走出了狭窄的通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很高，有钟乳石垂下，顶端不知何处有裂缝，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了部分区域。溶洞一侧是地下暗河，水流平缓，水声潺潺。河岸边有些平坦的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矿物气息。

这里比刚才的墓室“干净”许多，至少没有那种浓郁的阴森死气和潜在的致命威胁。

张起灵走到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大石旁，终于将晨晞放了下来。不是随意一放，而是让她能稳稳坐在石面上。

双脚落地，晨晞才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对身体的部分掌控权，虽然这身体又小又疼又累。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张起灵。

脱离了绝对的危险环境，张起灵似乎才真正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意外”上。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晨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那目光不像看一个孩子，更像是在研究一件突然出现在古墓中的、用途不明的物品。

沉默在溶洞的水声中蔓延。

晨晞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身上不合体的粗糙衣角。她现在的外表是个十足的三岁孩童，乱糟糟的头发，脏兮兮的小脸，含着泪光的眼睛，还有一身明显不合时宜的古代布衣。任谁在阴森的古墓深处看到这样一个孩子，恐怕都会觉得诡异。

张起灵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距离，晨晞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苍白，年轻，俊美得近乎锐利，但那双眼睛……太深了，也太空了，仿佛所有的情绪和波澜都被吸入了无底的深渊。他伸出手，不是摸她的头或脸，而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上擦伤渗血的地方。

指尖冰凉。

晨晞瑟缩了一下。

张起灵收回手，目光又扫过她磨破的膝盖和脏污的衣衫。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晨晞意外的举动——他解下了自己背上那个看起来并不算大的黑色背包。

背包放在石头上，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铝制水壶，还有一小卷看起来十分干净的白色绑带（似乎是应急用的）。他拧开水壶，先自己喝了一小口，确认水质，然后才看向晨晞。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水壶递到她面前。

晨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伸出小手，试图去接，但水壶对她来说有点大，有点沉。张起灵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没有收回，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倾斜壶身，让清凉的液体缓缓流入她的口中。

水很凉，带着一丝矿物味道，但在此刻干渴的喉咙里，无异于甘泉。晨晞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火辣辣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喝了大概七八口，张起灵移开了水壶，盖上盖子。然后，他拿起那卷绑带，扯下一小段，又从背包某个夹层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像是自制的粗糙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点点淡黄色的粉末倒在绑带上。做完这些，他才再次看向晨晞手背上的伤口。

他的意思很明显。

晨晞乖乖地把受伤的小手伸过去。

张起灵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非常仔细。他用沾了药粉的绑带，将她手背上几处细小的擦伤小心地缠绕包扎起来，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确确实实覆盖住了伤口。膝盖上的伤处理起来麻烦些，因为隔着裤子。张起灵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粗糙宽大的古装，眉头又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衣服很碍事。但他最终没有去动她的衣服，只是将药粉隔着裤子轻轻按在膝盖淤青破皮的地方，然后撕下更长的绑带，在膝盖处绕了几圈固定。

处理完这些，他才重新站起身，将水壶和剩下的绑带收好。

【滴。任务进度更新：与任务目标张起灵初次接触完成。目标对宿主初始态度：观察与有限度的保护。羁绊值初始化：5/100（极度疏离，但已建立基础认知联系）。】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只有5点。晨晞心里默默想着。但至少不是零或负数。在这样一个地方，遇到这样一个男人，他没有丢下她，还给了水，处理了伤口……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对人类幼崽的某种本能，或是他自身行为准则里可能包含的某些条目，这也已经是一个远超预期的开始了。

张起灵收好背包，却没有立刻背上。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溶洞深处暗河流淌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透下微光的裂缝，似乎在判断方位和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