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没有参与食物准备。他静静地坐在晨晞旁边不远处的石头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他的视线低垂，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倾听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戒。只是他的位置，恰好将坐在里面的晨晞与洞口方向隔开，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区域。

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王胖子撕了点压缩饼干碎屑扔进去，又掰了小块牛肉干，煮成一锅稀薄的、带着咸香味的糊糊。他盛了一小碗，吹了吹，递向晨晞：“来，小功臣，吃点热的。”

晨晞其实没什么胃口，惊吓和疲惫让她胃里沉甸甸的。但她知道必须补充体力。她抬起小手，想去接碗，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只粗瓷碗。是张起灵。他试了试碗边的温度，然后才将碗递到晨晞面前，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自制的木勺，舀起一勺糊糊，送到她嘴边。

动作依旧简洁，没什么言语，但那种无声的照顾，在此刻的火光下，有种令人心头发涩的细致。

晨晞乖乖地张嘴，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糊糊顺着食道滑下，确实带来了一些暖意和力量。她吃了小半碗，便摇摇头，不肯再吃了。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随着这顿饭消耗殆尽。

张起灵也不勉强，将剩下的糊糊几口吃完，碗勺收拾到一边。他看了看晨晞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挪动了一下位置，靠得离她更近了些。

晨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热源和安全感的方向歪倒。她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张起灵的腿侧。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那颗小小的、温暖的重量倚靠着自己。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岩壁的凸起不会硌到她。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大一小，紧密相依。

王胖子和吴邪都看到了这一幕。胖子朝吴邪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用气声道：“瞧见没？铁树开花，哑巴当爹。”

吴邪却笑不出来。他同样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胖子，你别光看表象。今天的事，你真觉得正常吗？一个三岁的孩子，出现在战国古墓深处，穿着不合身的古装，不记得来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能‘看见’并‘指出’我们都发现不了的机关关键？还那么准确地喊出‘钥匙孔’，甚至知道怎么操作？”

王胖子嘬了嘬牙花子，脸上的戏谑也收敛了些，小眼睛在火光里闪着思索的光：“是挺邪门。但天真，你也看见了，那机关是真的，血尸也是真的被搞定了。要不是这小丫头那两嗓子，咱仨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两说。”

“我知道！”吴邪有些烦躁，“我不是说她有问题，或者是什么坏东西。她救了我们，我感激。可这事太不合逻辑了！你想想，她说‘醒来黑黑的，有爸爸’，指的是小哥在的那个主墓室侧道对吧？可那里我们之前探查过，根本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活动、更别提带着孩子的痕迹！她就像……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的……”王胖子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角落里倚着小哥、呼吸逐渐均匀绵长的小小身影，“战国款的衣服……对机关匪夷所思的直觉……天真，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压根就不是‘现在’的人？”

吴邪猛地看向王胖子：“你是说……”

“时光缝隙？阴阳错位？粽子成精保留神智？”王胖子摊摊手，“胖爷我也不知道。但下地倒斗，稀奇古怪的事儿还少吗？咱们见过尸变的，见过鬼打墙的，见过壁画成精的（虽然可能是致幻气体），那从‘别的时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掉过来个小丫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个想法太大胆，但放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光怪陆离的行当里，却又诡异地有了一丝可能性。吴邪陷入沉思。如果晨晞真的来自过去，甚至是更难以理解的存在，那么她对古墓机关的熟悉，或许就能得到解释？可她的行为举止，分明又是一个现代孩童的模样，除了那身衣服和那诡异的“知识”。

“而且，”王胖子继续分析，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小哥的态度。他多精的一个人，要真觉得这孩子有问题，能这么护着？还让她叫‘爸爸’？虽然小哥的脑回路咱有时候跟不上，但他对危险的直觉和判断，你什么时候见他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