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一直竖着耳朵听，这时插嘴道：“行了天真，别跟审犯人似的。孩子受了惊吓，记不清正常。你看这火车晃的，大人都头晕，别说小孩了。我说，咱们是不是该想想，晚饭吃啥？还有，这孩子光吃饼干哪行？得喝点奶吧？奶粉！对，得买奶粉！”他一拍大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火车上应该有卖的，再不济下一站停靠时间长点，我下去买！”

张起灵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王胖子身上。

“我去。”他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王胖子连忙按住他，“小哥你坐着，看好咱闺女。这种跑腿买东西的事儿，胖爷我在行！你告诉我买哪种就行……呃，你知道买哪种吗？”他看着张起灵，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茫然？

显然，张起灵的知识库里，并不包含“如何为三岁幼儿选购奶粉”这一项。

吴邪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买最常见的品牌，一段或者二段的婴儿奶粉，看说明，适合一到三岁幼儿的。再买个奶瓶，记得要消毒过的，或者买新的自己烫。”他毕竟心思细腻些，考虑得周全。

“得嘞！包在胖爷身上！”王胖子记下，火车刚在一个小站停靠，他就如同灵活的泥鳅般挤下车，冲向了站台上的小卖部。

没过多久，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罐奶粉、一个崭新的塑料奶瓶、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买了买了！老板娘说这个牌子卖得好，就这个了！”他得意地展示战利品。

接下来的问题来了：怎么泡？

张起灵接过了奶粉罐和奶瓶。他先拿起奶瓶，拧开，仔细看了看内部，又闻了闻（确保没有异味）。然后，他看向奶粉罐侧面的说明文字，目光专注地一行行扫过，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似乎在理解那些关于水温、水量、奶粉勺数的指示。这对于习惯处理复杂机关和生死搏杀的他来说，显然是一项全新的、颇具挑战性的“任务”。

吴邪想帮忙：“小哥，我来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起身，拿着奶瓶和奶粉罐，走向车厢连接处打开水的地方。吴邪不放心，跟了过去。

只见张起灵先用热水将奶瓶内部烫了一遍，然后按照说明，先倒入指定刻度的、晾到合适温度的白开水（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动作生硬但认真），再用罐内自带的小勺，异常精准地、一勺一勺舀出奶粉，倒入水中。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勺都是平的，没有洒落。整个过程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冲泡奶粉，而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药剂配制。

冲好后，他拧紧奶瓶盖，轻轻摇晃均匀，然后又用手背试了试瓶身的温度，确认温热适口，这才拿着奶瓶走回座位。

晨晞一直看着他做这一切。昏黄的车灯下，他高大沉默的身影做着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事情，有种奇异的反差感。当他拿着那个装着乳白色液体的奶瓶走回来，在她面前坐下时，她甚至能从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几不可察的……专注后的放松？

张起灵将奶瓶递到她面前。

晨晞伸手去接。这一次，张起灵没有像喂饼干时那样避开。她的小手握住温热的奶瓶，有些笨拙地尝试往嘴里送。但奶瓶对她的小手来说还是有点大，有点滑，她尝试了几次，对不准，而且姿势别扭。

张起灵看着，没有出声。就在晨晞有些着急时，他伸出手，不是拿走奶瓶，而是握住了她的小手，连同奶瓶一起，稳稳地托住，引导着奶嘴凑近她的唇边。

这是一个辅助的姿势，既给了她掌控感，又确保了安全。

晨晞就着他的手，含住奶嘴，轻轻吸吮了一下。温热的、带着淡淡奶香和一丝微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顺滑地流进食道。不是多么美味的味道，却有一种被精心准备、妥帖照顾的暖意。

她小口小口地吸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起灵。他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奶瓶和她的小手上，神情依旧是平淡的，但那份专注的守护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车厢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流淌。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沉入夜色的田野和零星灯火。周围是嘈杂的人声、车轮声、叫卖声。

但在这一个小小的座位角落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安静而缓慢。只有她轻轻的吸吮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吴邪和王胖子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王胖子甚至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用口型对吴邪说：“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