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她，又抬眼看向吴邪：“热水？”

“有，楼下卫生间有热水器，就是有点旧，烧得慢。”吴邪说，“要不……我先带她去买衣服，回来再洗？”

张起灵思索了一瞬，摇头：“先洗。”他大概觉得孩子身上的脏污和气味需要优先处理，而且穿着干净衣服回来更舒服。

吴邪想想也有道理：“那行，我去放水。胖子，你去买早饭，顺便看看附近童装店开门没有，先买两套应急的回来，尺码你估摸着买，别太离谱就行。”

“得令！”王胖子转身又风风火火地下楼了。

吴邪去楼下卫生间准备热水。张起灵牵着晨晞也走下楼，在卫生间门口等着。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吴邪调试水温的声音。

“好了，水温差不多。”吴邪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白毛巾，“这是新的，我没用过。先凑合。”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小哥，你给她洗？还是……”

显然，给一个三岁小女孩洗澡，对在场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低头看向晨晞。晨晞也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有些无措。

“我洗。”张起灵最终说道，接过了吴邪手里的毛巾。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接下了一个普通的任务。

吴邪如释重负，连忙交代：“洗发水沐浴露在架子上，都是普通的。你……小心点，别让泡沫进眼睛。需要帮忙就喊我。”说完，他赶紧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一大一小。

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空间不大，弥漫着热水蒸腾起的白色水汽，带着普通香皂和洗发水的清淡味道。浴缸里放了半缸温水。

张起灵将毛巾搭在一边，然后看向站在地上、显得有些紧张的晨晞。他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始。片刻后，他蹲下身，开始解晨晞身上那件抓绒衣的扣子。他的手指修长灵活，但解儿童衣服的扣子似乎比解开复杂的墓室机关还要让他专注。动作很慢，却很稳。

抓绒衣被脱下，露出了里面那套早已看不出原色、多处磨损勾丝的粗糙古装。张起灵看着这身衣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继续解那些复杂的系带和布扣。古装的穿脱方式远比现代衣服繁琐，但他耐心十足，一点点解开，没有扯坏任何地方。

最后，那身沾满墓土、血污（不知是谁的）、汗渍的战国古装被彻底脱下，皱巴巴地堆在地上，像一团被遗弃的历史残片。

晨晞光溜溜地站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有些不自在地抱住了小胳膊。她身上也有不少细小的擦伤和淤青，在白皙幼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他试了试水温，然后伸手，将晨晞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放进浴缸的温水里。

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连日奔波的疲惫。晨晞忍不住舒服地轻轻“啊”了一声，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张起灵挽起袖子（他的衣服似乎永远穿得一丝不苟），拿起旁边的沐浴海绵，挤上一些无香型的沐浴露，开始给晨晞擦洗。他的动作一开始非常生硬，力度时轻时重，显然毫无经验。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节奏，放轻了力道，从脖颈、手臂、后背，到小腿、脚丫，仔细而均匀地涂抹、揉搓。避开伤口处，用温水小心冲洗。

洗头发时最为“惊险”。他让晨晞仰头靠在浴缸边缘，一手护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撩起温水打湿头发，然后挤上洗发水，用手指肚极其轻柔地揉搓着发根和发丝，生怕扯疼她或让泡沫流入眼睛。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比应对血尸时还要认真几分。

晨晞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冲刷，感受着那双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的手在发间穿梭。陌生的洗护品香味、水汽氤氲的狭小空间、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爸爸”的沉稳呼吸声……这一切交织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的体验。

【滴。检测到日常照料行为：沐浴清洁。行为细致、耐心，目标专注度极高。羁绊值微幅提升。】

冲洗干净后，张起灵用那条干净的大毛巾将晨晞整个裹住，抱出浴缸，放在事先铺了另一条干毛巾的小凳子上。他拿起另一条较小的毛巾，动作略显笨拙但异常轻柔地，帮她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珠。每一个褶皱，每一处关节，都被仔细照顾到。

擦干后，晨晞被裹在温暖干燥的大毛巾里，只露出一个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她看着正在收拾浴缸、清理地面的张起灵。他的袖口和胸前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些，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