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迁徙，更像是一个信号——他们这个因意外而组合起来的、奇特的“家庭”，即将从吴山居这个临时且略显杂乱的据点出发，主动去寻找、去构建一个更贴近“日常”、更远离风波、也更适合一个孩子成长的“家园”。

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在温暖与期待中，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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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南下旅途

离开吴山居那日，杭州城难得地飘起了细密的雨丝。雨不大，却将青石板路、老屋黑瓦、街边梧桐都浸润得湿漉漉、雾蒙蒙的，空气里满是雨水与泥土、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吴邪说，这雨下得好，正好洗去浮尘，是个干干净净出发的日子。

行李比预想的要多一些。除了他们三人各自的随身背包（张起灵的依旧是最简单那个），还有两个大号旅行箱，里面塞满了衣物、被褥、日用品，以及王胖子执意要带的、他认为雨村“可能买不到”的各类调料干货和几瓶好酒。当然，还有晨晞的东西——她的小衣服、洗漱用品、泰迪熊、几本绘本、蜡笔和涂鸦本，甚至还有那盒没玩几次的积木，都被吴邪细心收在一个单独的软包里。

王胖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半旧的七座商务车，空间宽敞，说是租的，但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多半又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这车皮实，能装，跑长途不累！”他拍着方向盘，很是得意。

晨晞穿着新买的、适合外出的深蓝色防风外套和舒适的棉质长裤，脚上是吴邪特意买的防滑运动鞋，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被张起灵抱上了车，安顿在中间排靠窗的位置，并仔细系好了儿童安全座椅的安全带——这是吴邪坚持要买的。张起灵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吴邪坐在副驾驶，负责看地图和导航（尽管王胖子声称自己闭着眼都能开到福建）。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那条熟悉的、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静谧的老街，汇入了杭州城湿漉漉的车流中。

最初的兴奋感过去后，晨晞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景观。高楼渐渐稀少，视野逐渐开阔，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田野、树林和远处的山峦轮廓。雨还在下，雨刷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车厢里很安静。王胖子专心开车，吴邪偶尔低头查看手机信息或地图。张起灵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他身体的姿态依旧放松而警觉，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状况。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速度稳定下来。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种单调的、流动的色块。或许是这种匀速的、微微晃动的行进方式，或许是密闭车厢里不甚流通的空气，又或许是连日来的情绪起伏和新环境适应累积的疲惫，晨晞开始感到有些不适。

起初只是觉得有点闷，她解开了一点外套的拉链。但很快，一种隐隐的、从胃部深处泛起的恶心感开始蔓延开来，伴随着轻微的头晕。她的小脸渐渐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原本好奇看着窗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蔫蔫地靠在安全座椅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她不知道这就是“晕车”。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陌生的，不舒服的，让她有点害怕。

张起灵几乎在她脸色变化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失血的唇色和略显僵硬的身体姿态。他没有立刻出声询问，而是静静地观察了几秒。

就在这时，车子经过一段稍有颠簸的路面，轻微的晃动让晨晞胃里一阵翻搅，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压抑的呻吟，小手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晨晞？不舒服？”一直留意着后方的吴邪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

晨晞说不出话，只是难受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睛里因为生理性的不适而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晕车了？”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哎呦，怪我，这车减震是有点硬。天真，看看包里有没有晕车药或者清凉油？”

吴邪赶紧翻找随身的小包：“出来急，没准备儿童的晕车药啊……清凉油倒是有，但那个刺激性太强，孩子不能用吧？”

张起灵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他侧过身，伸出手，先是探了探晨晞的额头（体温正常），然后，他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冰凉的小手，又看了看她捂着嘴、强忍不适的样子。

他明白了。

他没有去拿吴邪翻出来的成人清凉油，而是先对王胖子说：“开稳。窗，开一点。”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