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扫完了地，又开始用长柄的扫帚清理屋顶和墙角高处的蜘蛛网。他身高臂长，做这个毫不费力。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蹲在门口、努力擦着门槛的那个小小身影，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或许是觉得有趣，或许是感到一种微小的温暖。

吴邪擦完了窗户，玻璃和木框变得透亮，夕阳毫无阻碍地照进来，房间里顿时亮堂了许多。他看着蹲在门口努力“工作”的晨晞，又看看沉默打扫的张起灵和院子里哼着歌、吭哧吭哧提水的王胖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种一起为“家”忙碌的感觉，陌生又踏实。

王胖子打来了足够的水，也开始用大抹布擦拭墙壁和地面。他一边擦一边絮叨：“这房子基础不错，木头都是好料子，收拾出来肯定舒服。明天去镇上，得买几张床，桌子椅子，柜子……哎呀，还有厨房的家伙什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清单长着呢！”

灰尘慢慢被清扫出去，清水洗去了污垢。在四个人的共同努力下（虽然晨晞的贡献更多是象征性的），这间原本灰扑扑、死气沉沉的房间，逐渐显露出它原本清爽的模样。斑驳的白墙在擦拭后虽然仍有岁月的痕迹，却显得干净质朴。深色的木地板被水擦洗过，露出了温润的光泽。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细微的尘粒，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汗水和满足。

“差不多了！”吴邪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很是满意，“晚上先打地铺凑合一下，明天就去置办家具。其他房间明天再慢慢收拾。”

王胖子把脏水泼到院子里的菜地边，也走了进来：“嘿，真不错！窗明几净！这才像个住人的地方！胖爷我手艺不减当年啊！”

张起灵已经收起了扫帚，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和潺潺的溪流。他的侧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身姿依旧挺拔。

晨晞也完成了她的“门槛工程”。那小截门槛被她反反复复擦了好多遍，虽然离“亮晶晶”还有距离，但确实比旁边干净了不少。她的小手因为一直泡在水里和用力擦拭而有些发红，脸上也蹭了点灰，但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睛亮亮的，很有成就感。

吴邪从车上搬下来行李，先把被褥和睡袋拿进来，在房间干燥通风的一角铺好地铺。王胖子则去检查了一下厨房，惊喜地发现土灶居然还能用，水缸也是满的（大概是村长提前让人挑的），便嚷嚷着要烧点热水给大家擦洗。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王胖子在厨房点燃了灶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简陋的灶台，也带来了温暖和生气。吴邪在堂屋里点亮了一盏带来的充电式露营灯，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他还用带来的小电锅烧了一壶开水，泡了几碗简单的方便面——这是今晚的晚餐。

四个人围坐在堂屋里那张刚刚擦拭干净的八仙桌旁，就着露营灯的光，吃着热腾腾的、谈不上美味但足以慰藉疲惫的方便面。窗外是彻底降临的、宁静的乡村夜晚，没有霓虹，没有车流，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溪水潺潺，还有远处零星的、温暖的农家灯火。

晨晞小口小口地吃着面，虽然坐了一天的车，又参与了“劳动”，但她精神很好，大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不时看看坐在旁边的张起灵，看看对面的吴邪和王胖子，又扭头看看堂屋门外黑漆漆的、但能听到自然声响的院子，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新奇和一种安稳的归属感。

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虽然简陋，但干净，温暖，是他们亲手打扫出来的。有山，有水，有竹，有彼此。

张起灵吃得很快，也很安静。吃完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上，耳中倾听着一切细微的声响。但这一次，他的姿态里少了一些惯常的、近乎本能的紧绷，多了一丝……融入环境的松弛。

“今晚好好睡一觉，”吴邪收拾着碗筷，语气轻松，“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在雨村安家落户了。好多东西要添置，好多事情要熟悉。”

王胖子打了个哈欠：“可不是，床是头等大事！这老腰睡地铺可受不了几天。明天一早胖爷我就去镇上采购！”

夜深了。张起灵带着晨晞回到那间刚刚打扫干净、还散发着水汽和阳光余温的右厢房。地铺已经铺好，柔软干燥。王胖子甚至不知从哪儿翻出半盘味道很淡的蚊香点上，以防乡下的蚊子。

张起灵帮晨晞简单洗漱，换上睡衣。然后，他让她在地铺上躺好，自己则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背靠着墙壁，如同在吴山居那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