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立刻放心了。她将零食小心地拢在怀里，对陈阿婆和婶子们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一点腼腆的笑容：“谢谢阿婆，谢谢婶子。”

“不谢不谢！以后常来阿婆家玩，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对对对，村里还有好几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娃娃呢，过两天让她们来找你耍！”

陈阿婆和两位婶子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吴邪几句（“井水要是浑了就来我家打”“后山傍晚露水重，孩子少出去”），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们的背影沿着溪边的石板路渐渐远去，晨光给她们的发髻和衣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吴邪关上院门，长舒一口气，低头看看怀里那篮沉甸甸的鸡蛋和笋干，又看看晨晞抱了满怀、几乎要溢出来的糖果、鸡蛋、瓜子、咸菜，忍不住笑了。

“行啊晨晞，”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这叫一圈人，收获比咱们三天采购还丰富。”

晨晞抱着零食，小脸上带着一点如梦初醒的茫然，但嘴角已经悄悄弯了起来。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套从房间晃悠出来，看到晨晞怀里那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嚯！什么情况？咱们晨晞出去一趟，收保护费了？”

“什么保护费，”吴邪没好气，“是村里阿婆婶子给的。人家热情，非塞给孩子。”

王胖子立刻凑过来，拿起一颗糖端详，啧啧称奇：“这糖，我小时候吃过！好久没见了，是那个味儿！晨晞，给胖叔叔尝一颗呗？”

晨晞看了看他，很大方地从糖堆里挑出一颗，递过去。

王胖子受宠若惊地接过，剥开糖纸扔进嘴里，一脸陶醉：“甜！真甜！还是咱们晨晞疼胖叔叔！”

张起灵依旧没有参与这热闹。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堂屋，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望着窗外。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院子里那个被糖果和夸奖包围的小小身影，然后移开。

晨晞抱着一堆零食，费劲地走回堂屋。她将糖果、瓜子、咸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陈列仪式。摆到最后，她拿起那两颗还带着体温的熟鸡蛋，左右看了看，然后迈开小腿，走到张起灵身边。

她踮起脚，将一颗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摊开在膝上的手心里。

“爸爸吃。”她说。

张起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温热的鸡蛋。蛋壳是浅浅的米色，还沾着一小片干枯的草叶。他的手很大，鸡蛋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玲珑。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吃”。他只是沉默地收拢手指，将那枚鸡蛋握在掌心，没有剥开，也没有放下。

晨晞没有追问。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回桌边，开始研究那堆南瓜子该怎么嗑。

吴邪站在灶台边，手里还端着那锅煮好的粥。他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安静的、了然的弧度。

阳光又升高了一些，将小院的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院外，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偶尔有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路过，朝院里好奇地望一眼，然后笑着走开。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在半空交织成一片淡蓝的、温暖的雾。

晨晞坐在门槛上，终于成功地用乳牙嗑开了一颗南瓜子。里面的仁很小，但她吃得很满足，小脸上带着一种攻克难关后的骄傲。

王胖子蹲在她旁边，指导她嗑瓜子的技巧（虽然他自己也嗑得满地是壳）。吴邪在院子里晾晒昨天洗好的床单，雪白的棉布在风中轻轻鼓动。

张起灵依然坐在窗边，掌心里还握着那枚没有剥开的鸡蛋。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忙碌的同伴，越过门槛上小小的身影，落在远处被晨雾轻笼的青山上。

但那只握着鸡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是他们来到雨村的第二天。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人情冷暖。但也有陈阿婆塞过来的鸡蛋，有婶子们硬给的糖果，有邻居善意的提醒和热情的邀约。还有那一声怯生生却清晰的“阿婆好”“婶子好”，以及收获的满怀零食，和分给爸爸的那枚温热的蛋。

村里的好奇目光，像初春的风，带着试探，也带着温度。而他们这个奇怪的、由血缘和命运偶然编织成的“家”，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被接纳，被熟悉，被善意包裹。

晨晞嗑完了第三颗南瓜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将剩下的零食小心地拢好，放进吴邪叔叔给她准备的那个小篮子里——这是她在雨村的“宝贝收纳箱”。

然后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瓜子壳，啪嗒啪嗒地走回堂屋。

张起灵还坐在窗边，掌心的鸡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剥好了，白嫩嫩的，安静地躺在他手边的小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