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醒了？”吴邪回头看她，笑了笑，“洗漱了吗？来，先喝点温水。”

晨晞接过他递来的小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水温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就是这家？新来的？”

“对对对，村长说租出去了，城里人，来这儿休养的。”

“城里人？看着不像啊，那年轻的后生，长得怪俊的，就是冷冰冰的……”

“还有个小孩呢，你看见没有？昨天傍晚好像有个穿黄衣服的小丫头……”

吴邪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里屋，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晨晞房间门口，目光越过堂屋，落在虚掩的院门上。

“村里人。”吴邪低声解释，语气尽量轻松，“昨天村长说会有人来打招呼。我去应付一下。”

他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走向院门。晨晞捧着杯子，也好奇地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手里挽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印花布。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人，一个穿着暗红花纹的棉袄，一个围着靛蓝围裙，都带着善意的、好奇的笑容。

“哎呀，这就是吴家小老板吧？”老奶奶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洪亮，“我是村东头的陈阿婆，昨天听村长说你们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住得惯不惯？缺不缺啥？”

吴邪连忙拉开院门，脸上挂着那种面对长辈时惯常的、乖巧的笑容：“陈阿婆好，两位婶子好。住得惯，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谢谢您惦记。”

“不缺也要拿着！”陈阿婆不由分说地将竹篮塞进吴邪手里，“自家鸡下的蛋，新鲜着呢，给小孩子补营养。还有这点自己晒的笋干，炖汤可鲜了。”

吴邪捧着沉甸甸的竹篮，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陈阿婆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门廊下那个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穿着鹅黄色卫衣、脚上蹬着大号明黄雨靴的小身影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哎哟，这就是你家那个小丫头吧？长得真水灵！”

两个中年妇人也凑上来，七嘴八舌：

“几岁啦？叫什么名儿？”

“看这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

“这衣服也好看，小鸭子多可爱！”

晨晞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抓住门框。她抬起眼，有些无措地看向吴邪。

吴邪会意，蹲下身，揽过她的小肩膀，对陈阿婆和两位婶子笑道：“这是我表侄女，叫晨晞。我表弟……”他顿了顿，指了指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站在堂屋阴影处的张起灵，“呃，他闺女。这不，带她来乡下住段日子，养养身体。”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足够应付好奇心旺盛的乡邻。陈阿婆和两位婶子的注意力完全被晨晞吸引了，根本没在意吴邪说了什么。

“晨晞？好名字！早晨的晨曦，亮堂！”

“他闺女？那后生看着年轻得很咧，都有这么大闺女了？”

“城里人保养得好嘛！”

晨晞听着这些她听不太懂、但充满善意的声音，又抬头看了看吴邪鼓励的眼神。她想起王胖子伯伯说过的“要礼貌”，想起吴邪叔叔教的“见到长辈要叫人”。

她攥了攥小拳头，从门框后面走出来一小步，仰起脸，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陈阿婆好，婶子好。”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陈阿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像一朵被阳光晒透的秋菊。“哎哟，真乖！真乖！”她弯下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几颗用干净手帕包着的、花花绿绿的硬糖，“来，阿婆给的，吃糖！”

两位婶子也反应过来，一个从围裙兜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熟鸡蛋，一个从棉袄内袋摸出一小包自家炒的南瓜子，争先恐后地往晨晞手里塞。

“尝尝婶子自家腌的咸菜，配粥可香了！”

“这个南瓜子，香着呢，你拿回去慢慢嗑！”

晨晞的小手很快就捧不下了。她求助地回头，看向堂屋。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垂眸看着她。

晨晞抱着满怀的零食，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被善意包围的、暖洋洋的光芒。

张起灵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认可，一个“可以收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