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灶房里，吴邪已经把水烧开了。他不知道院子里那场小小的“风波”，只看到晨晞被张起灵牵进来，手里端着那个洗干净的小盆，盆里躺着七片水灵灵的青菜。

“哟，晨晞洗的？”吴邪有些惊讶，接过盆看了看，“洗得真干净！比胖子强多了！”

王胖子在后面探出脑袋，不忿地“嘿”了一声。

吴邪笑着，将那些青菜取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适合入口的小段。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汽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含笑的脸。他将挂面下锅，用筷子轻轻搅散。不多时，面的香气开始弥漫，混合着井水的清冽、青菜的鲜润，还有一种……属于“家”的、质朴的温暖。

晨晞乖乖地站在灶边，仰头看着锅里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变软、透明。她吸了吸鼻子，闻到面香，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吴邪听到了，忍不住笑：“马上好，马上好，别急。”

面条煮好了。吴邪先捞起一碗，清汤白面，点缀着翠绿的青菜，还卧了一个从村里小卖部刚买回来的荷包蛋，热腾腾，香喷喷。

他刚想把这第一碗端给今天最辛苦的“主厨”晨晞，却见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张起灵接过那碗面，转身，走到晨晞面前。他弯下腰，将那只微微烫手的青花瓷碗，稳稳地放在晨晞面前那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旧木桌上。

碗底触桌，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他没有说“吃吧”，也没有说“给你的”。他只是放下碗，然后直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晨晞低头，看着面前这碗面。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带着酱油和猪油的咸香，熏得她眼睛有点潮。白的面，绿的菜，黄白相间的荷包蛋，安安静静地待在青花的碗里。

这是爸爸放到她面前的第一碗面。

吴邪也端着自己的面坐下了，王胖子端着一个特大号的碗，里面堆得像小山。堂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的鸟鸣。

晨晞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面很烫，但很软，很香。她又夹起一片青菜——那是她亲手洗的，吃到嘴里，仿佛比别的东西都更甜一些。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脸颊因为热气变得红扑扑的。吃到一半，她抬起头，看向旁边沉默用餐的张起灵。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碗里，面只有简单的一碗，青菜只有几片，没有荷包蛋——最后一个蛋卧在晨晞的碗里。

晨晞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半个的荷包蛋，又看了看张起灵的碗。她放下筷子，用那半个荷包蛋，笨拙地夹成两半，然后伸出短短的手臂，将其中一半，放进了张起灵的碗里。

蛋黄沾了一点在他碗边的白面上，她的小手也沾了一点油，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面。

张起灵低头，看着碗里那半块突兀的、被夹得有点碎的荷包蛋。

他没有说话，只是夹起那半块蛋，安静地吃了。

吴邪看到了这一幕，眼眶有些热，连忙低头喝汤，假装被烫到。王胖子难得地安静，把脸埋在比脸还大的面碗里，呼噜呼噜吃得震天响，掩饰着什么。

窗外，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这一顿寻常的、却无比温暖的家常面，定格成记忆中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灶房的蒸汽早已散尽，面条和青菜也落肚为安，但那碗面的余温，却仿佛一直留在心口。

这是雨村小院的第一顿正式午餐，是晨晞洗的第一批青菜，是张起灵放下的第一碗面，也是这个刚刚成型的、奇特的“家”里，无数顿家常饭的、平凡而珍贵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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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村里的好奇目光

晨晞是被一阵陌生的、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那声音与吴山居窗外偶尔掠过的麻雀不同，更加婉转悠长，像一串细小的银铃在风中摇曳。她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被褥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明黄。身侧不远处，张起灵依旧保持着靠墙而坐的姿态，眼帘微阖，呼吸绵长。但他在她醒来的瞬间便睁开了眼，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清明如初，没有丝毫惺忪。

晨晞对此已经习惯。她爬起来，自己笨拙地叠好被子——叠成一个松软的、歪歪扭扭的方块——然后爬下床，穿上那双明黄色的雨靴（昨天之后，吴邪叔叔说这就是她在院子里的专用鞋），啪嗒啪嗒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飘着粥的香气。吴邪系着那条从杭州带来的、印着卡通鲸鱼的围裙，正站在灶台边搅动着小锅里的白粥。王胖子还没起，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山响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