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行车扶正，推到院子中央比较平整的地方。晨晞被抱上车座，两只脚勉强能够到脚踏板——王胖子买的时候认真看了尺寸，果然合适。她的小手抓着车把，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先慢点，让吴邪叔叔扶着你。”吴邪站在车后，一只手扶着车座，一只手扶着车把，慢慢推着她往前走。晨晞学着蹬脚踏板，车子开始摇摇晃晃地前进。辅助轮在地上刮出轻微的沙沙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对，就这样！慢慢蹬！”吴邪在后面鼓励。

王胖子也跟在一旁，张开手臂做出保护的姿态，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别怕，胖叔叔在这儿，摔不着！”

晨晞起初很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前轮。但走了几圈之后，她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感受到骑车的乐趣。风从耳边吹过，院子里的景物缓缓后退，她自己——自己在动！这种掌控感和新鲜感，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发出咯咯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惊起了墙头打盹的麻雀，也惊动了路过的村民。隔壁陈阿婆从院墙那边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笑呵呵地说：“哟，给小姑娘买自行车啦？真漂亮！”

“可不是嘛，”王胖子得意洋洋，“我挑的！”

晨晞骑了一圈又一圈，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一点也不想停下来。吴邪扶得腰酸背痛，趁她不注意，偷偷松了手。

晨晞没察觉，继续蹬着脚踏板往前骑。车子依旧稳稳的，辅助轮给了她足够的支撑。她骑到了院门口，又拐了个弯，骑了回来。

“爸爸！”她看到站在廊檐下的张起灵，兴奋地喊，“你看，我会骑车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辆粉蓝色的自行车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沾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小鸭卫衣，明黄色的雨靴已经换成了轻便的运动鞋，正努力蹬着脚踏板，朝他的方向骑过来。

阳光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她的笑容，比那天边的云彩还要灿烂。

张起灵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但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从院门口到院子中央，从左边到右边。

忽然，晨晞的车轮碾过一块不太平整的石头，车头一歪，整个车子朝一侧倾斜过去。

晨晞惊叫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紧车把，但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往旁边倒——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影子闪过。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车后座。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抵消了倾斜的惯性，让自行车重新恢复了平衡。

晨晞惊魂未定地坐在车上，大口喘着气。她回过头，看到站在车后的张起灵，他的脸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正看着她。

“慢点。”他说。

只有两个字，却让晨晞心里那点小小的害怕，一下子消散了。

她用力点点头，重新握紧车把，继续往前骑。

这一次，张起灵没有立刻松手。他扶着后座，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他的步子迈得不大，配合着她骑车的节奏，不远不近地跟着。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个扶车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平凡。没有黑金古刀，没有生死搏杀，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只是一个父亲，跟在学骑车的女儿身后，稳稳地扶着后座。

王胖子也安静下来，不再咋咋呼呼。他靠墙站着，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大一小，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安静的满足。

晨晞骑了一圈又一圈。张起灵就跟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有说话，没有催促，只是一直扶着，一直跟着。偶尔晨晞骑得偏了，他会微微用力，让车头回正；偶尔她蹬得太快，他会放慢脚步，不让她觉得自己被拽着走。

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院子的阴影越拉越长。隔壁陈阿婆家的炊烟升起来了，空气里开始飘散着晚饭的香气。

晨晞终于骑累了。她停下车，回头看着张起灵，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爸爸，我厉不厉害？”

张起灵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额角的一滴汗珠，然后点了一下头。

晨晞满足地笑了。

她跳下车，跑到王胖子面前：“胖叔叔，谢谢你的自行车！我好喜欢！”

王胖子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喜欢就好！以后天天骑，骑到不想骑为止！”

她又跑到吴邪面前，仰着小脸说：“吴邪叔叔，谢谢你的画架和画笔！我要画好多好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