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松田。”电话那头是上司沉稳的声音，“休假期间打扰你，情况紧急。明天上午，杯户町那栋新落成的双子摩天楼，收到了爆炸物预告。萩原的小队已经确定负责现场排查和初步处理，考虑到炸弹可能比较复杂，需要你明天上午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摩天楼。炸弹。支援萩原。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水中，在松田阵平心中激起了涟漪。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属于刑警的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知道了。”他言简意赅地回应，“具体时间，地点发我。”

挂断电话，他看向萩原研二，刚要开口转达，却发现原本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明日香，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小脸煞白，刚才还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直勾勾地盯着萩原研二，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明日香？”萩原研二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积木，关切地伸出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明日香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慌攫住，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喊：“不要——！”

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不是冲向松田阵平，而是死死地抱住了萩原研二的小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呜呜……叔叔……不要去！不要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就打湿了萩原的裤腿。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到反常的反应惊呆了。

“明日香，乖，不哭不哭，”萩原研二连忙弯腰，试图把她抱起来安抚，“叔叔只是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不要！不行！”明日香拼命摇头，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裤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用破碎的、夹杂着哭腔的词汇反复喊道：

“衣服……叔叔的衣服……不能脱！不能脱掉！”

衣服？不能脱？

松田阵平的眉头死死拧紧。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蹲下身，试图让明日香冷静下来：“明日香，说清楚，什么衣服不能脱？”

“就是……就是衣服！”明日香哭得几乎窒息，小脸憋得通红，她无法准确描述，只能用最贫瘠的词语和巨大的情绪来表达，“高高的楼……呜呜……叔叔上去……衣服，脱掉……会……会砰——！！！”

她模仿了一个爆炸的动作，然后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萩原研二的腿间，浑身筛糠般抖动着，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砰”？

松田阵平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三岁孩子，在听到“摩天楼”、“炸弹”之后，表现出如此具象化的、针对萩原的、关于“脱衣服”和“爆炸”的恐惧？

这绝不是普通的害怕。这更像是一种……预知。

萩原研二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他抱着怀里哭得几乎虚脱的小小身体，神色凝重地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这……”

松田阵平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眼神锐利如鹰。他回想起明日香出现以来的种种古怪，那头和他相似的卷发，那声坚定不移的“爸爸”，还有此刻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预警。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却被一种冰冷的、基于事实推理的可能性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萩原研二：“研二，明天的行动，你负责指挥，但必须在一线？”

萩原愣了一下，点头：“是，我的小队主责。”

“穿上全套防护服。”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进入现场开始，直到确认绝对安全，一秒都不准脱。听到没有？”

萩原研二看着他严肃到近乎可怕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明日香，意识到好友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收敛了所有不羁，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松田阵平重新看向蜷缩在萩原怀里的明日香，小家伙似乎因为听到了“不准脱”的承诺，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但那双紧紧抓着萩原衣角的小手，依旧没有松开。

公寓里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明日香细微的啜泣声。先前那点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被一种无形却沉重的紧张感所取代。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而刺耳的摩擦声。

松田阵平知道，明天，将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而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身上所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