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在那歌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山风依旧在竹林间穿梭。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彩继续轻轻拍着晨晞的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低头看着那张安详的小脸，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你爸爸确实是最厉害的人。”她轻声说，“不过，他也是个很温柔的爸爸。”

晨晞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时间在安静中缓缓流逝。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云彩靠在床头，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但她强撑着，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怀里熟睡的晨晞。

她答应过的，要看好孩子，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终于，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云彩精神一振，侧耳倾听。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她知道，那不是寨子里的人能踩出来的脚步。

木梯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云彩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小人忽然动了。

晨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她挣脱云彩的怀抱，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小脚丫就往外跑。

“爸爸！”

她跑出里屋，跑进堂屋，一头撞进那个刚刚走进门的身影怀里。

张起灵接住了她。

他低头看着这个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小人，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爸爸！”她又喊了一声，把脸埋在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好像怕他再消失一样。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脑袋上。

他的掌心微凉，但那个动作，稳定而温暖。

吴邪和王胖子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放轻了脚步。吴邪看到晨晞光着的小脚丫，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她的袜子，递过去。

张起灵接过袜子，把晨晞抱到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帮她穿袜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袜子套上她的小脚，一点一点拉平，确保没有褶皱。

穿好袜子，他又握住她那双因为踩在地上而变得冰凉的小脚丫，用自己的掌心捂着。

晨晞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动作。

忽然，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晨晞摸着他的脸，认真地说：“爸爸，你回来了。”

“嗯。”他说。

“云彩阿姨说，你是最厉害的人，”晨晞继续说，“什么东西都打不过你，什么鬼怪都怕你。”

张起灵没有说话。

晨晞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受伤？”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融化。

“没有。”他说。

晨晞点点头，似乎放心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他怀里靠了靠。

张起灵将她抱起来，抱回里屋。云彩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笑着对他们说：“回来就好。我去烧点热水，煮点早饭。”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张起灵将晨晞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晨晞却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爸爸不走？”她问。

张起灵看着她。

“不走。”他说。

他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柱，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晨晞满意了，握着他的手指，闭上眼睛。

天边，第一缕晨光透过了窗棂，在屋里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晨晞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张起灵靠在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看着她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

一夜的奔波，一夜的探查，一夜的未知和危险。

但此刻，看着这个小小的、熟睡的身影，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窗外，鸟鸣声渐渐响起，寨子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起的村民说话的声音，近处是溪水永不停歇的潺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晞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梦到了什么，也许梦到爸爸回来了，也许梦到云彩阿姨教她编花环，也许梦到他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张起灵看着她，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但它确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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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爸爸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