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命名。也许是温暖，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某种比这些更深沉、更复杂的、属于“被在乎”的感觉。

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因为睡觉而微微泛红的脸蛋。

“不痛了。”他说。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晨晞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她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血痂还在，边缘还是红肿的，看起来还是很痛的样子。但爸爸说不痛了，那应该就是不痛了吧？

她想了想，又对着那道伤口吹了一口气。

“呼——”这一次吹得更用力，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吹完，她认真地说：“再吹一下，就更不痛了。”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把她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晨晞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心里满满的、暖暖的。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有些困了。

但刚睡着没多久，她舍不得再睡。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捧着他的手，继续研究那道伤口。

“爸爸怎么受伤的？”她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说：“山里的石头，很锋利。”

晨晞点点头，表示理解。山里的石头她见过，有的确实很锋利。她想了想，又问：“痛不痛？”

“不痛。”

“真的不痛？”

“真的。”

晨晞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爸爸从来不说谎，他说不痛，应该就是不痛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哒哒哒地跑到外屋。云彩正在灶房里忙活，看到她跑出来，笑着问：“晨晞醒啦？饿不饿？”

晨晞摇摇头，指了指外面：“吴邪叔叔呢？”

“吴邪叔叔？”云彩愣了愣，“在外头洗漱呢，怎么了？”

晨晞又哒哒哒地跑到门口，看到吴邪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泡沫。她跑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

吴邪低头看她，含含糊糊地问：“唔？怎么了？”

晨晞指着屋里，认真地说：“爸爸受伤了。”

吴邪一愣，连忙漱了漱口，擦干净嘴，跟着她走进屋里。王胖子也闻声出来了，几个人围在床边，看着张起灵那只手背上的伤口。

“哟，这口子不小啊。”王胖子凑近看了看，“怎么弄的？”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淡淡说：“没事。”

“怎么没事？”吴邪皱着眉头，“这得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山里不比城里，伤口发炎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转身去找云彩：“云彩，你们寨子里有没有什么外伤药？”

云彩早就准备好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走过来：“有的有的，这是阿爸自己采药配的伤药，止血消炎特别好。”她把竹筒递给吴邪，“用之前先用清水洗一下伤口，再把药粉撒上去，用干净布包好就行。”

吴邪接过来，看着张起灵：“小哥，我帮你处理一下？”

张起灵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个竹筒：“我自己来。”

他起身，走到外屋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慢慢地冲洗伤口。水很凉，冲在伤口上应该有些刺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晨晞跟在他身边，踮着脚尖，认真地看着他冲洗。她看着清水流过那道伤口，带走凝固的血痂，露出下面新鲜的、有些泛红的创口。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张起灵冲洗完，打开那个竹筒，往伤口上撒了一些淡黄色的药粉。药粉接触到伤口，应该有些刺痛，但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晨晞看着，忽然又凑近，对着那道撒了药粉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吹完，她仰起头，认真地说：“吹吹就不痛了。”

吴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热。他转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王胖子也安静了，难得地没有打趣。

云彩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张起灵低头看着晨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装满关心的眼睛。他把竹筒放下，用那块云彩递来的干净棉布，轻轻包扎好伤口。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不痛了。”他说。

晨晞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块包扎好的棉布，问：“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