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感觉到背篓里的小人安静下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木刀还紧紧抱在怀里，小脑袋歪在一边，嘴角微微张开，睡得毫无防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他们没有赶到预定的落脚点。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加上出发得晚，太阳开始西斜时，他们还在半山腰。吴邪看了看天色，有些着急：“天黑前到不了镇上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王胖子环顾四周，指着一处背风的山坳：“那边怎么样？有块大石头挡风，旁边还有小溪。”

张起灵看了看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露营地。一块巨大的岩石斜伸出来，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处。岩石下方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足够他们几个人躺下。不远处有溪水潺潺，取水方便。

王胖子放下背包，开始捡柴火。吴邪清理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张起灵将背篓轻轻放下，把晨晞抱出来。

晨晞被抱出来的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爸爸，我们在哪儿？”她问。

“山里。”张起灵说，“今晚住这儿。”

晨晞点点头，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她看着王胖子抱着一堆柴火回来，看着吴邪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看着张起灵从背包里拿出睡袋和防潮垫。

天很快黑透了。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黑暗被驱散了一角。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王胖子煮了一锅热水，泡了方便面，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热汤吃着简单的晚餐。

晨晞坐在张起灵旁边，捧着她的小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篝火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黑暗，又看看身边的爸爸，一点都不害怕。

吃完饭，吴邪收拾碗筷，王胖子添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张起灵将防潮垫铺好，把睡袋展开。

晨晞吃饱了，靠在张起灵身上，看着头顶的夜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万里无云，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着。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淡淡的光带，从天的这一边流到那一边。

晨晞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雨村的星星已经很多了，但这里的山更高，夜更黑，星星就显得更多、更亮。她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

“爸爸，”她忽然开口，“好多星星。”

张起灵也抬起头，看向夜空。

“嗯。”他说。

晨晞伸出一只小手，对着天空比划，嘴里念念有词：“那个最亮的，那个小小的，那个一串的……”她指着那些星星，给它们起名字，“那个是爸爸星，那个是吴邪叔叔星，那个是胖叔叔星……”

吴邪听到了，忍不住笑：“那你自己呢？你是哪个？”

晨晞认真地找了找，指着一颗不太亮但很温柔的星星：“那个是晨晞星。”

王胖子凑过来：“为啥那个是晨晞星？”

晨晞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它靠着爸爸星呀。”

王胖子看了看，那颗星星确实离她刚才指的“爸爸星”很近。他忍不住笑了，对吴邪挤挤眼：“瞧这小家伙，还挺会找。”

吴邪也笑了，笑着笑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温暖。

他看着那颗“晨晞星”，又看看旁边那个小小的、靠在张起灵身上的身影，忽然想起那些古老的文字，那些关于“锚点”和“希望”的记载。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此刻，看着这一幕，他觉得——

也许所谓的“锚点”，就是这样简单的东西吧。

就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有了牵挂，有了归处，有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着回来的理由。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晨晞看星星看得入了迷，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仰起小脸看着张起灵。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沉静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暖色。他看着夜空，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爸爸。”她喊他。

张起灵低头看她。

晨晞指着那片璀璨的星空，认真地说：“爸爸，以后我们也住有星星的地方。”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张起灵看着她，看着那双在火光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