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累。她说不信。她看出来了。那么小的一个人，看他的脸，看出了不一样。

东华看着她安详的小脸，又叹了口气。这一次，更轻，更短。

晨晞动了动。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她把夜明珠抱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嘟囔了一句。“父君……不怕……”

东华看着她，看着她在梦里还皱着的小眉头，看着她紧紧抱着珠子的手。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本君在。”他低声说。

她的眉头舒展了。嘴角弯了弯，又沉沉睡去。

东华抱着她，在亭台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晨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夜明珠在枕边亮着。她愣了一下，昨晚明明在父君怀里睡着的，怎么到床上了？

她爬起来，跑出去。东华在正殿，面前摊着公文，和每天一样。

“父君早！”

“早。”

她跑过去，爬到他腿上，坐好，看着他的脸。今天的脸不白了，和每天一样。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不一样，才放心了。

“父君，你今天看起来好了。”

东华低头看着她。“本君每天都是一样的。”

晨晞摇摇头。“不一样。昨天不一样。今天一样了。”

东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翻开一卷竹简，继续看。

晨晞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竹简。看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昨晚的事。那个梦，梦到父君走远了，喊不回来。还有那个叹气，她不知道是不是梦到的，但她觉得不是。

“父君，”她忽然说，“你以后去很远的地方，带着晨晞好不好？”

东华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晨晞会担心。看不到父君，晨晞就会担心。”

东华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小脸。“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

晨晞想了想。“那晨晞长大了就能去了？”

东华沉默了一会儿。“也许。”

晨晞点点头。“那晨晞快点长大。”

东华没有说话。他继续翻竹简。晨晞靠在他怀里，也看着那些竹简。看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父君，你累的时候，告诉晨晞。”

东华的手又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晨晞可以帮你。晨晞可以给你捶腿，可以给你倒茶，可以陪你说话。累了有人陪，就不累了。”

东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毫无杂质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倒映着他影子的眼睛。他活了数百万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累了有人陪，就不累了。他以为他不需要人陪。他以为他永远不会累。但昨晚，她来了。光着脚，抱着珠子，哒哒哒地跑过来，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她说不信。她看出来了。那么小的一个人，看出来了。

“好。”他说。

晨晞笑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父君最好了。”

东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云海翻涌。太晨宫新的一天开始了。

司命进来送折子的时候，看到帝君抱着小帝姬在看公文。小帝姬靠在帝君怀里，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帝君一只手翻着竹简，一只手揽着她。

司命放轻脚步，把折子放在案几上。他看了一眼帝君的脸，和每天一样，淡淡的，冷冷的。但他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帝君今天好像……没那么远了。

他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帝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帝姬，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竹简。

司命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太晨宫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哭，有笑，有等待，有归来。有她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的焦急，有他半夜回来时她扑过来的欢喜。有她问累不累时他的沉默，有她说“累了有人陪就不累了”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这些日子，平平淡淡，安安静静。但每一个，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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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渺落的低语

妙义慧明境在天地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黑暗是实的，像一堵堵墙，压着、挤着、裹着。寂静也是实的，沉沉地压在每一寸空间上，连尘埃都落不下来。这里是东华帝君在几十万年前亲手封禁的地方，封着天地间最污浊、最暴戾、最无法被消解的邪恶力量。封着连他都无法彻底毁灭的东西。

他每隔几千年会来一次，加固封印，查看情况。几十万年，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