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好。”

她笑了，拉着凤九的手跑出去了。东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身影。她没有回头。她第一次没有回头。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寝殿。

那天晚上，东华一个人躺在床上。床很大，很空，很冷。夜明珠不在，她也不在。他看着窗外，月亮很亮，云海很白。太晨宫很安静，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他闭上眼睛，睡不着。他不需要睡，但他想睡。她不在，他睡不着。

在晨晞的寝殿里，两个小丫头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夜明珠在枕边亮着，柔柔的光照着她们。

“晨晞，你被坏人抓走过，怕不怕？”凤九小声问。

晨晞想了想。“有一点。但父君把晨晞救回来了。晨晞不怕了。”

“那你为什么还做噩梦？”

晨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你昨晚喊‘父君’，喊了好几次。”

晨晞低下头，玩着被子角。“晨晞有时候还会梦到。梦到好黑，好怕。但晨晞知道是梦。不是真的。”

凤九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以后我陪你睡。你就不怕了。”

晨晞抬起头，看着凤九。“凤九姐姐不怕黑？”

“不怕。青丘的夜好黑好黑，但我从来不怕。因为我知道，天亮就会亮的。”

晨晞看着她，看了很久。“凤九姐姐好厉害。”

凤九笑了。“你以后也会厉害的。”

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晨晞又睁开。“凤九姐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

“晨晞想去看看父君。”

“去吧。”

晨晞爬起来，抱着夜明珠，光着脚下床，哒哒哒地往外跑。跑到东华的寝殿门口，她停下来，轻轻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大床上。东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晨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爬上床，把夜明珠放在枕边，靠在他怀里。

东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怎么来了？”

晨晞把脸埋在他怀里。“晨晞想父君了。”

东华伸出手，抱住她。“凤九姐姐呢？”

“在睡觉。”

“你不陪她？”

“晨晞一会儿就回去。先来看看父君。”

东华看着她。“看完了？”

“看完了。”

“回去睡吧。”

晨晞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东华没有说话。他抱着她，看着窗外。月亮很亮，云海很白。她在他怀里，软软的，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晨晞抬起头。“父君，晨晞回去了。”

“好。”

她爬起来，抱着夜明珠，光着脚下床，哒哒哒地跑出去。跑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父君晚安。”

“晚安。”

她笑了，跑出去了。

东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走了，床又空了，又冷了。但他不觉得空了。因为她来过，说过晚安，笑过。

第二天早上，晨晞和凤九一起跑来正殿。两个小丫头手拉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父君早！凤九姐姐早！”

东华看着她们。“早。”

晨晞爬上他旁边的软垫，凤九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面端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晨晞吃一口，看东华一眼。凤九吃一口，也看东华一眼。两个小丫头，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都在看他。

东华翻着竹简，没有说话。

晨晞吃完面，放下筷子。“父君，今天晨晞和凤九姐姐去看云海。”

“好。”

“看完云海去看小太阳。”

“好。”

“看完小太阳去画画。”

“好。”

她高兴了，拉着凤九的手跑出去了。

东华看着那两个跑远的小小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竹简。

司命走进来，看到帝君一个人在正殿里，案几上摆着两碗空面碗。“帝君，小帝姬们呢？”

“去看云海了。”

司命点点头，开始禀报事务。禀报完了，他退出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帝君还在看折子，和每天一样。但他觉得，帝君今天好像没那么远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是因为小帝姬来过，说过早安，笑过。

太晨宫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有凤九在，晨晞笑得更开心了。有晨晞在，凤九也更开心了。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跑过太晨宫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花园，每一座亭台。

东华看着她们，看着晨晞越来越不怕了。她不再只是靠着他，不再只是拉着他的手，不再只是看着他。她有朋友了，会和朋友一起笑，一起跑，一起看云海。她长大了，他在看着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