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进入“污浊”前兆的无差别暴走状态。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晨晞，那眼神可怕得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做上三天噩梦。

然而，晨晞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点燃了一个多么危险的炸药桶。她被太宰治的笑声震得晃了晃，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太宰治的衣领稳住自己。她看着中原中也那副快要气炸的样子，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这个“蓝眼睛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歪了歪头，鸢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中原中也，用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点试图安抚意味的、软糯的语调，补充了后半句：

“但是……飞盘，戴在哥哥头上……最帅气了！”

“……”

世界，再次寂静。

中原中也那即将爆发的火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极其纯粹的力量瞬间冻结。他脸上的暴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措手不及。他活了十几年，经历过无数厮杀、背叛和阴谋，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前一秒被精准地戳中最大的雷点（帽子+身高），下一秒却被用如此真诚、毫无杂质的语气夸赞“帅气”？

而且，那小家伙的眼神干净得像横滨海湾最澄澈的水，里面没有丝毫的嘲讽或刻意，只有纯粹的、对“美”的直观感受——她是真的觉得那顶“蓝色飞盘”戴在他头上很好看。

这……这让他还怎么发火？对着一个眼神这么干净、说话这么……真诚（？）的三岁孩子发作吗？他中原中也还没堕落到那种地步！

太宰治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低头看着怀里一脸“我说了实话呀”表情的小不点，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家伙……是无意的，还是天生的“中也克制器”？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恼怒的冷哼：“……哼！”

他狠狠地瞪了太宰治一眼，语气恶劣，但那股杀意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管好你的小跟班，青花鱼！别让她到处乱说奇怪的话！”

说完，他像是生怕再待下去会发生更难以理解的事情，压了压（被称作飞盘的）帽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绕过两人，大步离开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太宰治看着搭档难得吃瘪的样子，心情莫名愉悦。他掂了掂怀里的晨晞，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新奇：“呀咧呀咧，看来我们的小小姐，拥有着连‘重力’都无法扭曲的奇妙力量呢。”

晨晞似乎没太听懂，只是看着中原中也离开的方向，小声地重复了一句：“……帽子哥哥。”

太宰治轻笑出声，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没错，那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帽子君’。以后见到他，尽管这么说。”

一次充满火药味的相遇，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近乎滑稽的方式平息了。而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与他死对头“女儿”之间，一种介于无奈、别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容忍之间的、奇妙的“友情”，就在这句“漂亮的蓝色飞盘”和“最帅气了”的暴击下，悄然萌芽。

这颗小小的暖阳，正以她自己的方式，开始融化这片黑暗森林中，一块又一块坚硬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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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献给爱丽丝的花

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里的“生活”逐渐有了雏形。太宰治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乐趣——观察他这个“小跟班”如何用她匪夷所思的逻辑，去碰撞这个充满血腥与规则的世界。于是，晨晞活动的范围，在太宰治看似随意的“放养”下，被默许地扩大了一些。

这天下午，太宰治被森鸥外召见商议事务。他并未将晨晞独自留在那间冷清的宿舍，而是像拎着一件有趣的小挂件般，将她带到了首领办公室的外间。

“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也不要碰任何东西。”太宰治将她放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语气轻飘飘地嘱咐，鸢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警告，“如果被什么东西‘吃掉’了，我可不会负责哦。”

说完，他便推开内室那扇沉重的门，走了进去，留下晨晞一个人在外间。

与外界的冰冷肃杀不同，首领办公室的外间布置得甚至称得上典雅舒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晨晞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动，目光却被窗台边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吸引了。

她溜下沙发，迈着小步子走到窗边。在那些名贵绿植的根部空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几朵不起眼的、淡紫色和白色的小野花，大概是随风而来的种子在此安了家。它们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