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晞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朵小野花采了下来。花朵很小，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清香。她将它们仔细地拢在小小的手心里。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红色洛丽塔裙、金色长发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她碧蓝的眼睛如同最上等的宝石，好奇地打量着外间这个陌生的、同样小小的身影。

是爱丽丝。森鸥外的人形异能，他最为珍视的“女儿”。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晨晞身上，带着一丝属于非人存在的纯粹审视，以及一点点的好奇。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晨晞也看到了她。她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几朵小野花，迈着不太稳的步子朝爱丽丝走去。

两个“女孩”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相遇了。

晨晞仰头看着打扮得如同精致人偶的爱丽丝，鸢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孩童间最直接的欣赏。她举起小手，将掌心里那几朵可怜兮兮、甚至有些蔫吧的小野花，递向爱丽丝，用清脆的小奶音，无比真诚地说：

“给你，花花。”

爱丽丝眨了眨碧蓝的眼睛，低头看着那几朵与她的华丽裙子毫不相称的、寒酸的小野花，脸上没什么表情。

晨晞见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小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柔软的笑容，补充了一句在她认知里最高的赞美：

“姐姐，比娃娃……还要好看！”

这句话如同一个神奇的咒语。

爱丽丝那如同人偶般精致却缺乏生气的脸上，瞬间如同冰河解冻，绽放出一个极其明亮、真实而灿烂的笑容。她碧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小手，珍重地接过了那几朵小野花，仿佛那不是路边的杂草，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谢谢你！”爱丽丝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真实的喜悦，“它们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低头嗅了嗅那几乎不存在香气的花朵，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着柔软的花瓣，看向晨晞的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友好和接纳。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被完全推开。

森鸥外和太宰治走了出来。森鸥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医生面具，但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扫过眼前这一幕时，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他看到了爱丽丝脸上那真实不掺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及她手中那几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野花。

太宰治则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晨晞和爱丽丝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森鸥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太郎！”爱丽丝举着手中的小野花，跑到森鸥外面前，献宝似的展示，“你看，她送给我的！她说我比娃娃还好看！”

森鸥外蹲下身，配合地看着爱丽丝手中的花，语气温柔：“啊，真的很漂亮呢，爱丽丝。和今天的你很相配。”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晨晞。

这个孩子……她接近爱丽丝是无意的，还是刻意的？如果是刻意，那她对人心（哪怕是异能造物的心）的把握，未免太过精准。那句“比娃娃还好看”，直接击中了爱丽丝最核心的、对“真实”与“独特”的潜在渴望。

但如果是无意……一个三岁的孩子，拥有着如此纯粹却能直指本质的视角，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异数。

无论是哪一种，在确认那封信的秘密和她本身的威胁性之前，动她，都意味着要面对太宰治不明态度的反弹，以及……可能会让爱丽丝感到不开心。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站起身，对着晨晞，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暖意：“谢谢你送给爱丽丝的花，小姑娘。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是一种隐晦的认可，一道暂时的赦令。

太宰治清晰地捕捉到了首领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他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他走上前，重新将晨晞抱了起来，语气轻松：“看来我们该告辞了，首领。小家伙到了该午睡的时间了。”

森鸥外点了点头，目光在晨晞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回到了爱丽丝和她手中的小野花上。

离开首领办公室的区域，走在回宿舍的冰冷长廊上，太宰治低头，看着怀里似乎有些困倦、揉着眼睛的小不点，轻声问道：

“你喜欢那个叫爱丽丝的‘姐姐’？”

晨晞放下小手，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用小奶音含糊地回应：“嗯……姐姐，好看……像，真的……”

像真的。

太宰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