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前方走廊无尽的黑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复杂的弧度。

用最廉价的路边野花，和最纯粹的孩童赞美，轻而易举地瓦解了港口黑手党最高权力者身边最坚固的一道心理防线之一。

这究竟是无心插柳的巧合，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可怕的本能？

无论如何，他这位“女儿”的存在，似乎越来越有趣了。而她在这片黑暗森林中的安全系数，也因那几朵微不足道的小野花，和一句发自内心的赞美，悄然提升了几分。

那献给爱丽丝的花，如同一枚最柔软的楔子，精准地嵌入了森鸥外理智与情感之间最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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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镜花的好朋友

港口黑手党像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但其内部也存在着一些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的角落。比如，训练场。

太宰治偶尔会出于某种难以揣测的意图——或许是为了收集数据，或许单纯是觉得无聊——带着晨晞在训练场外围的观察区停留。这里由单向玻璃隔绝，能清晰地看到场内的情况，却不会被察觉。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硝烟味和一种紧绷的、属于暴力的气息。场内，成年黑手党成员们在进行着格斗、枪械乃至异能的训练，呼喝声与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

然而，晨晞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穿着过于宽大的、深色的训练服，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她手中握着一把与她体型极不相称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对着一个人形标靶进行着突刺、挥砍的训练。她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被严格规训出的、近乎机械的冷酷，每一招都直奔要害而去。

是年幼的泉镜花。夜叉白雪的持有者，一个已经被打磨成杀人兵器的孩子。

训练她的教官站在一旁，脸色冷硬，不时发出严厉的指令，偶尔还会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大声斥责。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匕首，重复着那些致命的动作，仿佛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观察区内，太宰治靠在玻璃上，鸢色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场内的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他偶尔会瞥一眼怀里的晨晞，想看看她对这赤裸裸的暴力培育有何反应。

晨晞的心，在看到镜花那双空洞的、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无法驱散的阴霾的蓝灰色眼眸时，微微揪紧了。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快乐，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姐姐，很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镜花的训练似乎告一段落。教官严厉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将她独自留在训练场的角落休息。

镜花默默地走到墙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将脸埋在臂弯里。那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影，在空旷而冰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她没有哭，甚至连一丝啜泣都没有，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仿佛要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太宰治似乎对这一幕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直起身：“好了，观察结束，该回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怀里一空。

晨晞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决心，竟然趁他松懈的瞬间，从他臂弯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着通往训练场的侧门跑去。

“喂！”太宰治瞳孔微缩，下意识想伸手抓住她，但指尖只擦过了她斗篷的衣角。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空间，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愕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这小白痴！那里可不是什么能随便玩耍的地方！

晨晞此刻却顾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那个小姐姐看起来好难过，好孤单。她跑得有些急，小小的胸膛起伏着，终于跑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面前。

镜花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蓝灰色眼眸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小兽般的凶狠，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放在身旁的匕首。当她看清来人只是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穿着小斗篷、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时，那警惕稍稍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不解。

晨晞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喘着气。她从自己斗篷的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颗用漂亮玻璃纸包裹着的水果糖——这是之前物资配送时一起送来的，太宰治随手塞给了她几颗。草莓味的，是她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