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小手，将那颗在光线昏暗的训练场里折射出诱人光泽的糖果，递到镜花面前。鸢色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带着毫无杂质的友好和一点点笨拙的安慰。

“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奔跑后的微喘，“给你，糖糖。”

镜花愣住了。她看着眼前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眼神干净得不像话的小女孩，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松开了。糖果……这种东西，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那是属于“普通孩子”的，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见镜花没有反应，晨晞以为她不喜欢，有点着急地往前又递了递，用小奶音认真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世界真理般说道：

“爸爸说……不开心的话，吃点甜的，就好了。”

这句简单到幼稚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镜花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不开心……吃点甜的……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

她看着晨晞那双充满期盼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怜悯或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我想让你开心起来”的愿望。鬼使神差地，镜花慢慢地、有些迟疑地伸出了手，接过了那颗还带着晨晞掌心温度的糖果。

糖果的玻璃纸在她粗糙的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晨晞看到镜花接过了糖果，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她往前凑了凑，在镜花旁边的地面上也学着样子坐了下来，虽然动作笨拙，差点摔倒。

“我叫晨晞，”她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单向玻璃的方向，虽然她看不到后面的太宰治，“那是我爸爸。”

镜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着，没有问关于她“爸爸”的任何事情。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果，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两个年龄相差几岁，境遇天差地别的女孩，就这样并排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是散落的训练器材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镜花最终，慢慢地剥开了糖纸，将那颗红色的、草莓味的水果糖放进了嘴里。

一股浓郁的、人工香精带来的甜美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霸道地驱散了她口腔里常年萦绕的铁锈味和苦涩。那甜味是如此鲜明，如此具有冲击力，几乎让她麻木的味蕾感到一丝刺痛。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空洞的蓝灰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像夜空中一颗遥远的、即将被乌云重新遮蔽的星。

晨晞看着她吃下了糖果，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小脚丫。她没有再试图说话，只是安静地陪镜花坐着，分享着这片沉默，以及那颗微不足道、却或许能带来一丝微小慰藉的糖果的甜味。

单向玻璃后，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原本打算强行将人带走的念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训练场角落里那幅极不协调却又奇异地和谐的画面——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未来杀人兵器，和一个用糖果试图温暖他人的小太阳。

他鸢色的眼眸深处，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用一颗糖，去慰藉一个灵魂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孩子？

这想法天真得可笑，愚蠢得可怜。

可是……

为什么那个叫镜花的孩子，没有立刻推开她？为什么她会接过那颗糖？为什么她会允许那个小不点坐在她身边？

太宰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或许，在这片绝望的黑暗里，即使是最微弱的一丝光，也会被本能地追逐吧。

而这颗名为“晨晞”的小太阳，似乎正固执地，想要照亮每一个她遇到的、冰冷的角落。

纯真的友谊，在这片残酷的土壤上，悄然播下了一颗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种子。没有人知道它能否发芽，但至少在此刻，它真实地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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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爸爸是胆小鬼

横滨的初秋，河岸边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粼粼的波光在河面上跳跃，映照着岸边随风轻摇的芦苇。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的画面，如果忽略掉那个正站在及膝深的河水里，黑色外套随意丢在岸边，一脸虔诚地准备拥抱死亡的少年的话。

太宰治闭着眼，感受着冰凉的河水漫过小腿带来的细微刺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近乎梦幻的微笑。啊，今天的河水看起来格外清澈，流速也恰到好处，想必溺水的过程会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体验吧？或许还能遇到一两位美丽的水鬼小姐，开启一段浪漫的异界邂逅……

他正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一个熟悉的、带着惊慌和哭腔的小奶音，如同平地惊雷，在他身后炸响：